第1章

意识，如同沉没在永冻深海最底层的、破碎的、失温的、生锈的潜水钟，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一片绝对的、冰冷的、无梦的、虚无的黑暗深处，被某种无形的、冰冷而顽固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向上、向“存在”的边缘，“拖拽”、“拉扯”。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或者说，是“痛苦”本身。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沉重、冰冷的麻木、以及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本源迸发出来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存在都被彻底碾碎、又在冰冷粘稠的毒液中强行粘合起来的、持续不断的、尖锐而沉闷的、剧痛。这剧痛，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部位，而是如同最恶劣的、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毒雾，渗透、弥漫、充满了这具躯壳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每一次最微弱的、尝试性的“感知”或“思考”，都会引发新一轮、更加剧烈的、冰冷的、痛苦的、潮汐。
然后是“存在”的、“确认”。沉重的、冰冷的、仿佛被万载玄冰包裹的躯壳，沉重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潮湿、散发着馊臭和死亡气息的、“地面”上。背部传来粗糙、湿滑、布满了细小碎石和黏腻苔藓的、坚硬触感。四肢（虾钳、步足）仿佛早已冻僵、坏死，沉重、麻木、失去了所有“感觉”和“控制”，如同四根不属于这具躯壳的、冰冷的、生锈的、金属棍棒，以某种扭曲、无力的姿态，随意地、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内腑，则像是一个被彻底搅烂、又灌满了冰冷铅液的、沉重、剧痛、不断传来沉闷、窒息般翻搅感的、冰冷容器。每一次极其微弱、艰难、带着浓烈血腥味和内脏碎片灼烧感的呼吸，都像是在将这“容器”内部的、冰冷的铅液，强行搅拌、挤压，带来新一轮、更加尖锐、更加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恶心。额头的旧伤处，则传来一种全新的、更加“深沉”的痛楚——不再是之前那种刺*、**的、表层的伤口痛，而是一种仿佛头骨（甲壳）内部、最深处、某个“核心”被强行“冻结”、“撕裂”、“重塑”后，所残留的、冰冷的、持续的、如同颅骨内部镶嵌了一块不断散发着寒气的、沉重冰核般的、沉闷钝痛。
最后，是“时间”与“空间”的、极其模糊的、缓慢的、“定位”。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身处一片绝对的、粘稠的黑暗之中。但并非“乱礁坟”深处那种充满了“原初恶意”和“深渊”气息的、冰冷的、充满“活性”的黑暗，也不是荒野外围那种纯粹的、蛮荒的、充满致命危险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封闭”、“熟悉”、“污秽”、“死寂”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海藻、馊臭体液、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这“地面”和四周“墙壁”本身的、万年潮湿和霉烂气息的、冰冷、粘稠的、死亡味道。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模糊的、仿佛是隔着无数厚重墙壁传来的、某种规律的、属于“秩序”世界的、模糊噪音（训练场的呼喝？巡逻队的脚步声？）。头顶上方，极高处，仿佛有极其微弱、惨白的、被严重污浊和扭曲的、“光线”，如同垂死者的目光，偶尔、极其吝啬地、透过某些“缝隙”或“孔洞”，漏下那么一丝、几乎无法照亮任何事物的、病态的、灰白的光斑，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这里……是那间废弃的营房。我回来了。我竟然……真的，活着，爬回来了。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任何“庆幸”或“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确认”。仿佛“活着”回到这里，并非“胜利”或“幸运”，只是这场漫长、冰冷、绝望的、“刑罚”或“煎熬”的、又一个、不得不继续的、“阶段”或“环节”。
我没有立刻尝试“移动”或“起身”。我知道，以这具躯壳此刻的状态，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这最后一点、脆弱的、“存在”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只是静静地、以那种最卑微、最无力的、侧卧蜷缩的姿态，“躺”在冰冷、污秽的泥地上，用全部残存的、微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