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刻意换掉的座位------------------------------------------“林……林夏。”，两个字挤出来都费劲。，没再说别的，转身往校门里走。。“伞。”。“不用还。”，没回身，然后就走了。，腿还是软的，塑料袋里的校服裤子贴着小腿，凉飕飕。她盯着那个背影——宽宽松松的校服，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粉色创可贴的猫脸朝上。。——，班主任夹着文件夹推开门。。“通知一下，从今天起调整座位。”。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安静。名单排好了，叫到名字直接搬。”
一个一个念下去。林夏听着自己的名字被越甩越后面，心开始往下沉——她原来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坐了快一个学期，光线好，离讲台近，回答问题方便。
“林夏，最后一排，靠墙。”
最后一排。
全班都清楚最后一排是什么位置。老师视线的死角，学渣的专属席位，***的粉笔灰飘不到、**也轮不到的角落。
“旁边是陆今晏。”
班主任没抬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窃窃私语变了味。林夏低着头收拾东西，课本、笔袋、那本被人撕过又粘回去的辅导书，一样一样码进书包。拉链还是坏的，她只能用手捏着开口往后走。
路过第五排的时候，一只椅子往后一推，挡了半条过道。
苏晴。班花，英语课代表，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她没看林夏，只是扭头跟同桌说话，声儿卡在一个精准的刻度上——刚好够最后一排以外的人全听见。
“哎，你说老师怎么想的，把她调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排不是给那种……不学习的人坐的吗？”
同桌嗯了一声。
苏晴翻了下笔记本，很随意。
“上次月考她数学才九十一，坐那儿跟陆今晏当邻居，一个倒数第一一个正数倒数，绝配。”
林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九十一分。全班第十**。不算好，但也不算——
算了。嘴笨的人吵架永远输，这条她从初中就验证过了。
侧身挤过苏晴的椅背，没吭声。走到最后一排，把东西放下来。
陆今晏已经在了。胳膊叠着趴在桌上，脸埋在袖子里。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林夏在旁边坐下，尽量不弄出动静。椅子腿蹭地她都心惊肉跳，挪了三次才摆正。
坐定以后才发现，最后一排的视野跟第三排完全不同。黑板上的字远了一截，看小字得眯眼。***老师的脸变得模糊。倒是后门口的垃圾桶、贴着裂纹的墙角、窗户玻璃上的水渍，全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陆今晏每天看到的教室。
数学课，她努力听讲。余光不断往左边飘——陆今晏一直没抬头，呼吸很匀，真睡着了。
第三节换语文。他还在睡。
窗外的太阳转了个角度，一道光直直打到他桌面上，再往上爬，眼看就要晒到他脸。
林夏犹豫了三秒。
然后把自己的课本立起来，竖在桌角，刚好挡住那道光。课本不够高，她又把笔袋叠上去，歪歪扭扭，勉强撑住。
语文老师在前面讲《孔雀东南飞》，讲到“举身赴清池”的时候林夏都没听进去，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本随时要倒的课本上。
笔袋底下压着一块柠檬糖。她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低血糖备用。犹豫了一下，抽出来放在他桌面上——矿泉水瓶旁边，一块淡**的糖，透明包装纸反着光。
一节课下来，笔记一个字没记。
下课铃响了。陆今晏动了一下，胳膊撑着桌面慢慢坐直。
林夏赶紧把课本和笔袋撤回来，动作太急，笔袋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视线落在桌面那块糖上。
手指拈起来，翻了一下。柠檬味。
他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很短，短到林夏差点没注意，但那个动作确实有一瞬间的凝滞，拈着糖没动，包装纸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
然后他把糖拆了，丢进嘴里。
什么都没说。
林夏垂着头捡笔袋，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
下午第一节，英语。
苏晴拿着课代表的本子站起来，这是英语老师的惯例——课代表提前整理好名单，课上随机抽查。
林夏有预感。
“林夏，第三单元第二段，翻译。”
苏晴念名字的时候带了一个微妙的停顿，本子在手里翻了翻，很随意。
林夏站起来。
课本翻到那一页，她看了两遍，单词全认识，语法也没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
“This paragraph is **inly a*out…”
卡了。
不是不会。是站起来的一瞬间，全班几十道视线同时压过来，前排有人回头，后排有人伸脖子，她的舌头就开始打结。
“This…this paragraph…”
重复了两遍，第三遍还是那个this。
有人笑了。很轻的一声，从第五排传过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苏晴没笑，但嘴抿着，那个弧度比笑更刺人。
英语老师站在***，手里的粉笔转了一圈。
“林夏同学，没准备好吗？”
林夏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课本上的字在晃——不对，是她的手在抖。
“The **in idea is…”
又卡。
苏晴终于出了声，用本子挡了一下嘴，跟旁边人咬了句什么。
这时候，最后一排传来椅子腿拖地的声响。
很响。响到全班都转了头。
陆今晏站了起来。
校服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左手随意搭在桌沿。头发压出两道睡痕，翘在后脑勺，确实是刚睡醒。
然后他开口了。
“The paragraph **inly discusses the significance of cultural e***ange in modern society, arguing that mutual understanding *etween civilizations is not merely a diplo**tic gesture, *ut a fun**mental requirement for peaceful coe**stence.”
标准的伦敦腔。每个音节收得干净利落，元音饱满，连读流畅，句尾自然下沉。
教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英语老师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苏晴挡嘴的本子放下来了，嘴半张着，一个字没蹦出来。她旁边的同桌偷偷扯了扯她袖子，她没反应，整个人钉在椅子上。
前排那几个刚才窃笑的男生脖子全僵了。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被同桌在后腰捅了一下。
陆今晏。打架斗殴、旷课缺考、成绩单挂满红灯。所有老师提起来都叹气的人。
他刚才说的什么？
英语老师回过神来，粉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陆今晏同学……你的发音，非常标准。”
这大概是这位老师执教二十年来，第一次对最后一排的学生说出这种评价。
陆今晏没接话，坐下了。椅子往后一仰，又是那个百无聊赖的姿势——跟三十秒前流利到令人窒息的英语判若两人。
林夏还站着。腿是软的，但不是因为怕。
桌面上被推过来一张纸。
她低头——
陆今晏的字很潦草，笔画东倒西歪，但三个字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别怕，我在。"
林夏坐了回去。
太阳穴在突突跳，呼吸全乱了，她把脸埋在课本里，装看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别怕，我在。
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凭什么写这种话。全校都绕着走的人，凭什么让她觉得——
觉得什么？
她把脸埋得更深，额头抵着书页。
前面苏晴扭了一下头，嘀咕了一句。声儿掐在不大不小的位置上，刚好飘到最后一排。
“装什么呢，混子而已，说两句英语就当自己留学生了？”
同桌没敢接。
陆今晏没反应，闭着眼。
英语老师清了嗓子继续讲课，这个插曲翻了篇。但教室里有什么变了——前排有两个人悄悄回头看最后一排，那种打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夏趁翻书的功夫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课本**十七页。
手还在抖，但跟刚才不是同一种抖。
下课铃响之前五分钟，她往课桌抽屉里摸笔袋，手指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纸质的。一个信封。
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心形贴纸，正面写着——
"陆今晏 亲启"
林夏的手缩了回来，指尖还留着信封纸的触感。
这封信不是给她的。但它在她桌子里。
准确地说，在她和陆今晏共用的那条桌缝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可能是课间，可能是她埋头装看书的那十几分钟。
情书。写给她同桌的情书。
下课铃响了。陆今晏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她桌边的时候校服下摆扫过她的胳膊。
他没看抽屉。
那封粉色信封安静地躺在桌缝里，心形贴纸的尖角正对着林夏。
而课本**十七页里，那张写着"别怕，我在"的纸条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