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家------------------------------------------。，看着地上七个纸箱、两个蛇皮袋、一个没有套的枕头和一台林澈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搬来的落地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你说东西不多。对啊，我上一个住处东西更多。“郑小北蹲下来抱起一个纸箱，用下巴点了点旁边那个最大的，“哥你拿那个，轻的。””轻的”，拎了一下，纹丝不动。“里面装的什么。书。你看书？”，说：“我买书。”，弯腰把那箱书抱起来，开始往楼上走。楼梯有点窄，电梯坏了，四楼，他走得很稳，郑小北在后面跟着，脚步声很响，一边走一边喘，一边喘一边说话，这个技能林澈至今没有搞明白他是怎么同时完成的。“哥，你最近在干嘛？没干嘛。接单子吗？偶尔。我堂哥说你现在自己接私活，查人？”
“调查。”
“对对对调查，“郑小北在拐角停了一下喘了口气，“那挺好的，自由。哥你有没有想过找个对象，我认识一个女生，在医院上班，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上夜班，你俩时间应该能对上——”
“我去搬第二趟。”
林澈把箱子放到四楼，转身下楼了。
郑小北在楼上喊：“哥我还没说完！”
林澈没有回答，脚步匀速，下楼去了。
第二趟是那个蛇皮袋，林澈扛上去，放下，顺手拆了个口看了眼，里面是衣服、一双旱冰鞋和半袋他叫不出名字的零食。第三趟是落地扇，拆开搬，两趟。**趟，林澈拎起最后一个纸箱，晃了晃，比那箱书轻多了，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
他拆开看了眼。
三十二包泡面。一个还在塑料袋里从没开封过的跳绳。
郑小北站在旁边，表情坦然。
林澈把纸箱合上，抱起来，往楼上走，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问了他也不会理解。
东西全搬上去之后，郑小北去楼下买水，让林澈先歇着。
林澈没有歇。他在那堆纸箱里翻出一把螺丝刀，把衣柜松掉的合页拧紧，把落地扇重新装好，把那三十二包泡面分类摞进橱柜——鸡蛋面放一摞，红烧牛肉面放一摞，剩下那些他不认识口味的放中间。
跳绳他放到了床底下。
郑小北回来的时候，看见整理好的橱柜，愣了一下，说：“哥你也太细了。”
林澈说：“合页松了，我拧上了。”
“啊，谢谢哥。“郑小北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自己拿了瓶橙汁，在纸箱堆里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气，然后抬头看着这间还堆满纸箱的房间，说：“感觉真的搬来了。”
林澈在窗边站着，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窗外是城西老小区的傍晚，楼下那条街他认识，五年前在附近的***待过几个月，每天早上路过，街角有个煎饼摊，现在被一棵树遮住了，看不见还在不在。
“哥，“郑小北的声音从纸箱堆后面传来，“我之前跟你说那个女生——”
“窗框变形了，关不严，“林澈说，“你找房东换一下，冬天漏风。”
郑小北沉默了一秒。
“……好，我找房东说。”
林澈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三条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
沈昭。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窗台上。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三周前她发消息说”有空聊聊”，他到现在没有回，不是故意冷着，就是一直觉得再等等，等看清楚再开口，结果等到现在，那条消息还搁在那里，越搁越重。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不对和能改掉之间有段距离，他一直没走完。
郑小北突然从纸箱堆后面冒出头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澈看了他一眼。
“没有。”
“骗人，“郑小北往窗台努了努嘴，“你手机扣着放的。”
林澈沉默了三秒。
“你去把那个收纳盒放床底下。”
“哥——”
“三个，全放进去，省地方。”
郑小北看了看那三个收纳盒，再看看林澈，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收纳盒一个个推进床底下去了。
天色暗下来，室内没有开灯，光线跟着压低，那些纸箱在昏暗里堆成一座形状模糊的小山。
郑小北说去买晚饭，下楼前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大，回响在楼道里，林澈在屋里都听得清楚：“哥你放心，我找了个朋友帮我搬，壮的，能扛——”
林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他不是不壮，就是看着不像。
他把窗台上的手机拿起来，重新看了眼那三条未接来电，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去，屏幕朝上这次。
他准备等郑小北买饭回来，吃完饭，回家，然后给沈昭回电话。
就这么决定了。
他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等等要说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睛。
客厅靠近阳台那面墙，纸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里，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是不对。光线不够，他坐在角落，视角受限。他盯着那个方向看，试图搞清楚——
是影子的角度有问题。
室内没开灯，天光从窗户进来，所有东西的影子应该朝向室内纵深，但那道缝里的影子是朝外的，像是里面有光源，把影子往外推。
林澈慢慢站起来。
他走近，停在距离那道缝一米半的地方。
光的颜色很奇怪，介于金和蓝之间，不混浊，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感觉。还有一种压在皮肤上的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某种密度的变化，像站在瀑布边上，水汽和震动混在一起。
前**的本能说：停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更安静，更底层，说：你去看看。
他又走了两步，蹲下来，和那道缝平视。
缝里没有墙，是某种他看不到尽头的东西，像横着的井，深不见底。
林澈在它面前蹲了大概三十秒，想了很多事，但最清晰的那个念头只有一个：
如果我现在站起来，去开灯，发现这只是光线问题——
我这辈子都会想，那道缝里到底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
手指碰到缝的边缘，是墙，粗糙的，真实的，然后继续往里伸。
没有阻力。
温度变了，不是冷，是一种包裹感，像被什么东西握住，稳稳的，方向很清楚。
他最后想到的是那三个未接来电。
他还没有回。
缝开了，不是爆炸，是一种平静的扩张，像呼吸，金蓝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了一下，不到一秒——
然后林澈不在了。
六点零三分，郑小北提着两份黄焖鸡上楼，推开虚掩的门。
“哥，我买了两份，你那份不辣的——”
他顿了顿。
满地纸箱，没有人。
他喊了声”哥”，没有回应。敲了厕所的门，没人。把整套房子找了一遍，在窗台上发现一部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显示三条未接来电。
郑小北站在那里，看了看手机，看了看两份黄焖鸡，挠了挠头。
然后他翻开林澈的通讯录，找到了置顶的名字。
沈昭。
他打了过去，电话接通，那边安静了一秒，一个女声，很平静：
“怎么了。”
郑小北说：“姐，林哥不见了。”
那边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然后说：“我过来。”
郑小北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焖鸡。
还热着。
他打开一份，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往门口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