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凤楼召见，言语试探------------------------------------------，清风携着馥郁花香，萦绕雕梁画栋久久不散。，众人或流连花间赏景闲谈，或聚于石畔论诗品文，唯有观景楼阁处气氛沉敛，隐隐透着皇家威仪，寻常人不敢轻易靠近。，欲随人流缓步退至僻静处稍作歇息，便有一名身着宫装的宫女缓步而来，屈膝福身，语气恭谨：“沈大小姐，皇后娘娘有请，请随奴婢移步凤仪阁一叙。”，周遭瞬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辞身上，有讶异，有羡慕，更有隐晦的揣测不安。，于世家闺秀而言，是莫**宠，亦是无形桎梏。谁都明白，皇后此番单独传见，绝非闲话家常，定是存着拉拢、试探甚至敲打之意。，指尖猛地攥紧绢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妒意。她身为皇后侄女，平日里入宫见皇后也需按规制行礼请安，如今沈清辞不过初次赴海棠诗会，便能得皇后单独召见，风头已然远远压过自己，心底嫉妒翻涌，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装平静观望。，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从容颔首：“有劳姑姑引路。”，神色温婉端庄，不卑不亢，随宫女踏上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观景凤楼。晚翠被宫侍拦在楼下等候，只能望着小姐纤雅的背影，满心惴惴不安，却无计可施。，楼阁之内檀香袅袅，帘幕低垂，雅致华贵。明**锦缎铺就坐榻，陈设皆是精工玉雕，处处透着中宫皇后的雍容威严。，凤冠微卸，仅着华贵宫装，面容端庄雍容，眉眼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深沉。见沈清辞缓步入内，她并未立刻开口，只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女。，眉目清丽，素衣素雅却难掩风华，举止进退有度，眉眼沉静通透，不见寻常闺秀面见皇后时的惶恐拘谨，亦无刻意讨好的谄媚谦卑，只安守本分，静静立在殿中，宛若一枝幽谷白兰，清雅自持。，越发觉得沈清辞实属难得，若是能为东宫所用，定是一大臂助。，礼数周全：“臣女沈清辞，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凤体安康。免礼，起身吧。”皇后声线平缓，听不出喜怒，抬手示意一旁宫娥赐座。“谢娘娘。”沈清辞从容起身，侧身端坐于下首锦凳之上，脊背挺直，神色淡然，静待皇后开口。
殿内一时静谧，唯有檀香袅袅流转。
皇后缓缓端起玉盏清茶，浅抿一口，目光淡淡落在沈清辞脸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温和的拉拢：“今日海棠诗会，你一首诗作惊艳满园，才情容貌，品性气度，皆是京中闺秀翘楚，果然不负沈家才女之名。”
“娘娘谬赞，臣女不过偶感春色，胡乱涂鸦，不敢当才女二字。”沈清辞垂眸谦逊应答，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皇后淡淡一笑，话锋缓缓转入正题：“你出身书香世家，沈家世代清流，忠君守礼，底蕴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向来为朝堂所敬重。只是哀家听闻，沈家素来恪守中立，不攀权贵，不附皇子，百年皆是如此？”
问话直截了当，一针见血，看似随口闲谈，实则步步试探沈家立场。
沈清辞心头微凛，却依旧神色平静，从容答道：“回娘娘，祖上留有祖训，只求安分守臣本分，尽心辅佐君上，不结私党，不涉纷争，只为守住沈家文脉清名，安稳传家。并非有意疏离权贵，实是恪守祖训，不敢逾越。”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点明沈家中立是祖训所限，并非刻意忤逆皇家，也委婉表明无意卷入皇子党争，态度谦和，立场却十分坚定。
皇后眸光微沉，自然听得出她言外之意。分明是不肯轻易倒向东宫，只想固守中立。
她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祖训固然要守，可世事变迁，时势不同。如今朝堂局势纷繁，皇子各有建树，太子身为储君，仁厚端庄，将来必登大位。沈家若是趁此时机，顺势靠拢东宫，与皇室结好，往后家族仕途世代荣宠，儿女婚嫁前程无量，岂不两全其美？”
这是**裸的拉拢，亦是隐晦的施压。顺之，则享荣华；逆之，便是不识时务。
沈清辞心头澄澈，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皇后这是想借自己为突破口，逼沈家彻底**东宫，沦为太子外戚一派的附庸。可一旦依附，往后沈家便再无自主立足之地，只能任由东宫摆布，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她沉吟片刻，依旧语气温婉，却守住底线：“娘娘厚爱，臣女感念于心。只是沈家书香传家，世代只愿做朝堂清流，无心卷入皇子储嗣之争。安分做官，安分持家，便是沈家最大福分。况且臣女一介闺阁弱女，不懂朝堂时局，更不敢左右家族抉择，只能恪守闺礼，安分度日而已。”
将立场推给祖训，把自身摆在不懂朝政的闺秀位置，既不得罪皇后，又始终不肯松口答应**，柔中带刚，婉拒得无可挑剔。
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本以为以自己中宫之尊亲自开口拉拢，沈清辞定会识时务顺势应下，没想到这少女看似温婉柔弱，骨子里却这般执拗倔强，油盐不进，始终固守中立，不肯向东宫低头。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威压：“沈小姐聪慧通透，应当明白哀家的意思。身处京华世家，从来没有真正置身事外的安稳。不向东宫靠拢，便难免被旁人拉拢利用，卷入更深漩涡。若是一意孤行固守中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往后沈家朝堂仕途，还有你自身婚嫁名声，怕是都要生出诸多波折。”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敲打与警告。直白告知，不肯归顺东宫，便要承受来自后宫与东宫的打压掣肘。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檀香依旧，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清辞心头了然，却依旧神色从容，不慌不忙起身微微欠身：“臣女谨记娘娘教诲。往后自当谨言慎行，守好闺阁本分，约束自身言行，不给家族招惹是非。也恳请娘娘体恤沈家祖训，容我等安分守己，静守本心。”
始终谦卑有礼，却半步不退，任凭皇后言语施压，始终不肯松口**。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心性坚定，从容淡定，毫无半分惶恐屈服之意，心知今日再逼也无用，反倒容易撕破脸面，便暂且压下心头不快，淡淡挥了挥手：“罢了，你既有本心坚守，哀家也不强求。你且退下吧，往后安分度日，谨守规矩便可。”
“臣女谢娘娘体恤，告退。”
沈清辞从容行礼，缓缓转身退出凤楼，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心绪波动。
待她身影走远，皇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凤眸沉冷，指尖狠狠攥紧佛珠，唇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
“好一个固守祖训，好一个安分守己。看似温婉柔顺，实则心性倔强，油盐不进，半点不肯为东宫所用。”
身旁贴身嬷嬷连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沈小姐年纪轻轻便这般有主见，沈家又固执中立，怕是很难拉拢。依奴婢看，沈小姐今日在御园与靖王殿下同在凉亭附近驻足，眼神交汇，未免太过巧合。莫不是她早已有心亲近靖王？”
皇后眸色骤然一寒：“萧景渊……又是他。”
“看来哀家低估了这沈清辞，也低估了靖王。既然她不肯为东宫所用，又暗中与靖王牵扯，那哀家便不能再任由她安稳自在。往后暗中盯着沈家一举一动，盯着沈清辞的行踪交际，但凡有亲近靖王、疏离东宫之举，不必留情，暗中打压便是。”
“奴婢明白。”
凤楼之内，寒意暗生，算计已然落定。
楼下庭院，沈清辞走**阶，迎面撞见等候已久的晚翠。晚翠连忙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小姐，皇后娘娘没为难您吧？”
沈清辞轻轻摇头，眸光沉静望向远处僻静凉亭的方向，心底思绪翻涌。
皇后已然摆明态度，拉拢不成，便要开始暗中打压。东宫虎视眈眈，柳嫣然嫉恨在心，往后京中之路，注定风波不断。
而那凉亭之中，清瘦孤寂的靖王，却像是这盘乱局之中，唯一一处看不清深浅、却或许可以借力的暗流。
御园风再起，海棠落满阶。
凤楼一番召见试探，彻底断绝了沈清辞依附东宫的可能，也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棋局漩涡。朝堂后宫的算计，已然明目张胆落在她与沈家身上，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