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关于我们家那个“静音模式”
我叫方旭，今年四十三岁，在济南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我媳妇叫林悦，比我小两岁，在泉城路那边一家银行当客户经理。我们结婚十八年，有一对龙凤胎——方子龙和方子凤，这俩孩子今年刚高考完，一个考去了北京，一个去了上海，九月份就都要滚蛋了。
说“滚蛋”不太合适，当爹的应该有点慈爱。但我实在是被这俩孩子折腾了十八年，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故事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感情还是不错的。我追她的时候写了三十多封情书，字字珠玑，句句肺腑。林悦说我文笔好，我说那是爱情的力量。后来我才发现，我写情书的天赋，最终演变成了一项悲催的技能——写纸条。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龙凤胎出生之后。
两个孩子同时到来，喜悦是双倍的，但痛苦是立方的。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嗷嗷叫的小东西，奶粉、尿布、半夜哭闹、轮流喂奶，我和林悦都睡眠不足，像两具行尸走肉在家游荡。以前还能吵架，后来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吵架也需要能量。
有一回，林悦让我给子龙冲奶粉，我给冲成了子凤的。她当时就炸了，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举着菜刀——当然不是在砍我，是在剁排骨。
“方旭你长眼睛是出气的？两个奶瓶写着名字你看不见？”
我那天也憋了一肚子火，加了一整天班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于是我们俩就吵了起来，从奶粉吵到工资，从工资吵到婆婆，从婆婆吵到上辈子，最后两个孩子被吓哭了，大的哭小的叫，整栋楼都在颤抖。
楼下的老王第二天见了我说：“方老师，你家昨晚上半夜三点还放鞭炮？”
我说：“王叔，那不是鞭炮，那是我媳妇在练习狮吼功。”
老王一脸同情地拍了拍我肩膀。
那次大吵之后，我们发现孩子在旁边的时候不能吵架，孩子会被吓着。但人是有情绪的，有情绪就得发泄，不发泄会憋出病来。于是我们想出了一个主意——不说话了，改写字。
你想啊，一个人怒气冲冲地提笔写字，写着写着气就消了一半。写字比说话慢，慢工出细活，写着写着你就会斟酌措辞，就不会那么冲了。而且写字还有个好处——****赖不掉，你说过的话都在这儿。
一开始只是吵架的时候写字，后来发展到日常交流也写字，再后来我们俩在家基本上就不开口了，全靠纸条飞来飞去。
我儿子子龙小时候天真无邪，有一次问**：“妈，你和爸是不是聋哑学校的老师啊？”
林悦当时就愣住了，然后默默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你儿子问我们是不是聋哑老师。”
我回了一张纸条：“你觉得怎么回答？”
她回：“你就说爸爸妈妈在做实验。”
我回：“什么实验？”
她回：“静音模式的夫妻相处实验。”
我想了想，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竖大拇指。
就这样，我们家开启了一种独特的“静音模式”。这种模式一开就是十几年，直到2011年的这个夏天。
二、纸条见证的鸡毛蒜皮
我们家客厅茶几上永远放着一叠便签纸和一排笔。这是我们的“通讯工具”。
每天早上我起床，会看到餐桌上林悦给我留的纸条，一般是：“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有时候会加一句：“今天降温，穿秋裤。”
我回她：“穿了，但秋裤有点紧。”
她再回：“你胖了，少吃肉。”
我回：“你昨天还做了***，故意的？”
她回：“做给你儿子吃的，你有意见找他去。”
这种对话要是用嘴说，说多了可能会吵起来。但在纸上写，就多了几分克制和幽默。我甚至觉得，我们俩的字都比以前好看了。
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发现厨房灶台上扣着一碗面，面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面坨了也得吃完，不吃明天自己洗衣服。”我哭笑不得，把坨了的面吃完了，还在碗底留了一张纸条：“面没坨，好吃。明天我洗衣服，你歇着。”第二天林悦看到纸条，嘴角抽了抽，那是她要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也有真正闹矛盾的时候。
2010年冬天，我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