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知意拿到编制被取消的通知时，刚做完今天第三台手术。
她手套上还沾着血，手机响了，人事科发来一条消息，附件是****，正文只有一行字：你的入编手续被退回，请尽快**离职。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三年苦读，两次考编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体检政审全部通过，公示期都过了，入职整整五个月，连工资都领了两回，现在说退就退？
什么理由？文件上空白。
陈知意把血手套摘了，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她攥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打电话给人事科长，没人接。打分管副院长的电话，通了。
副院长犹豫了一下：“小陈啊，这事我也不太清楚，上级主管部门的意思。你去卫健委问问？”
陈知意直接请了半天假，脱下白大褂换了自己的衣服，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市卫健委。负责这件事的科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陈知意说完来意，她从文件柜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信封上没写名字，里面是三张A4纸。第一张是举报信，说她大学期间论文数据造假，第二张说她实习期间被病人投诉态度恶劣，第三张说她在原单位存在学术不端行为，附了一堆聊天记录截图和所谓证人证言。
全是编的。
有的错别字都没改，日期都对不上，一个实习生敢投诉主治医师的态度问题？学术不端？她连个课题都没挂过名，拿什么不端？
陈知意把举报信放回去，尽量让自己冷静：“刘科长，这些都是假的，我可以提供材料证明——”
“陈知意。”刘科长打断她，语气不算坏，甚至有点同情，“这封信是实名举报，按照流程我们必须核查。核查期间暂停手续**，这是规定。”
“实名举报？谁举报的？”
刘科长看了她一眼，把信封翻过来，举报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苏晚宁。
陈知意不认识这个人。她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能看看她提交的证据原件吗？”
“按规定不行，调查期间不公开。”刘科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我建议你去问问你们医院的蒋主任。”
蒋主任？蒋琳？陈知意更糊涂了。蒋琳是她读研期间的带教老师，后来调到市人民医院当科室副主任，跟她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还发消息问候。
她走出卫健委大楼，站在路边，把蒋琳的微信翻出来，想发消息，又**。打电话？不合适。她想了想，先回了医院。
晚上七点多，陈知意在校友群里看到一个消息。有人在群里恭喜蒋琳，说她被聘为市人民医院副院长了，正巧苏晚宁是她的直系学妹。陈知意点到那个人的头像，私聊了一下，才知道苏晚宁是蒋琳的硕士生，今年刚毕业，跟陈知意同年同专业，考了同一个城市的另一家医院，听说也进了编。
陈知意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她连夜把自己全部的论文材料、实习记录、原始数据整理好，找了几个在校期间的导师和同学帮忙写证明。第二天一早，她把材料交到卫健委，附了一份自述，把举报信里每一条指控都打了回去。
刘科长收了材料，说会组织专家核查，让她回去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陈知意像被架在火上烤。她还在医院上班，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编制手续停了。护士长看她的眼神变了，住院总跟她说话的语气变了，连实习生都开始用那种探究的目光打量她。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盘子走过，隔壁桌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就小了。
最明显的是一天早上，她到科室换衣服，发现自己的柜子被贴了标签，上面写着“临时工”。她撕了，第二天又贴上了。
她查了监控，是科室一个老护士贴的。她去找护士长理论，护士长笑了一下：“小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你的手续不是还没办完吗？”
没人帮她说话。
陈知意没哭。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会哭的性子，她只会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回家接着整理材料。
一个月后，卫健委出了核查结果：举报内容不属实，启动入编程序。
陈知意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扛过来了。
结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