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还

罚你九十九鞭
一、一碗羹
“殿下，请用。”
苏晚棠把羹汤端上来的时候，整个紫宸殿安静得像坟场。
她跪在地上，双手托着瓷碗，指节发白。
殿上坐着的那个人没有动。
谢衍之靠在金座上，单手支额，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穿了件墨色长袍，领口绣着暗金蟠龙，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明明才二十四岁，已是这云中界说一不二的人。
不，不是人。
是神。
是统御上九重、下九幽的界主，是抬手间能碎星辰的仙君。
“苏晚棠。”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殿里的人都能听见，像有根弦绷在每个人脑子里。
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是。”
“你知道孤为什么传你？”
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三年前谢衍之亲手烙上去的奴印。她是他的侍妾，不，连侍妾都算不上，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玩意儿。
三年前她还是苏家嫡女，父亲是云中界第一战将，战死沙场后家产被抄，她自己被当成战利品送进了紫宸殿。
“因为一碗羹。”她说。
谢衍之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刀。
“三天前，昭阳殿的萧嫔喝了你的羹，中毒昏迷至今。”他慢慢说，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孤问你，羹是你煮的？”
她咬了咬嘴唇：“是。”
“药是你下的？”
她抬起头。
殿上站满了人。左边是****，右边是后宫嫔妃。萧嫔的兄长萧衍站在最前面，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而她的夫君——如果他能叫夫君的话——坐在最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殿下，”她声音很轻，“我没有下毒。”
“你说没有就没有？”萧衍一脚踹在她肩上。
她整个人翻倒在地，羹汤洒了一身，瓷碗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没人说话。
没人替她说话。
殿上站着的这些人，三年前都受过她父亲的恩惠。苏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他们是苏家的座上宾；苏老爷子死了，苏家败了，他们就当苏家从来不存在。
萧衍蹲下来，掐住她的下巴：“你嫉妒我妹妹得宠，你在羹里下千机散，让她昏迷三天三夜差点死了，你还敢说没有？”
她不看他，看向谢衍之。
谢衍之面无表情。
“殿下，”她说，“我可以解释。那天——”
“那天什么？”萧衍打断她，“那天你端羹去昭阳殿，我妹妹喝了就倒了，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下毒的吗？”
他松开手，站起来面朝谢衍之：“殿下，臣请严惩此婢。按界律，以下毒谋害上位者，当鞭九十九，流放北荒。”
九十九鞭。
北荒。
苏晚棠瞳孔一缩。
北荒是云中界的流放之地，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九十九鞭更不是人受的——那是专门用来处死重犯的刑罚，鞭上带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普通人撑不过三十鞭就会死。
她一个凡人，没有仙力护体，九十九鞭等于凌迟。
谢衍之没说话。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殿下，”萧衍又催了一句，“此婢若不严惩，后宫纲纪何存？”
谢衍之终于动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
她跪在那里，衣裳湿透，掌心全是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不像求饶，也不像害怕，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说：“准。”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棠闭上眼。
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陷进伤口里，疼得她发抖。但她没哭。
三年前她就不哭了。
那天她被押进紫宸殿，谢衍之坐在那里，像今天一样高高在上。她对他说：“我父亲为你战死，他的遗言是让你照顾我。”
谢衍之看了她一眼：“孤不认识你父亲。”
这句话她记了三年。
二、九十九
刑场设在紫宸殿外。
苏晚棠被拖出去的时候，朝臣们鱼贯而出，像看热闹一样围成圈子。后宫嫔妃们站在高处，萧霁被人扶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得意。
她醒了。
醒得真是时候。
苏晚棠被绑在刑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