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的邻居,全是非正常人类  |  作者:听风细雨灬  |  更新:2026-05-04
墙灰里的人头------------------------------------------,陈默把脸从压变形的枕头里***。眼睛还没睁开,右手已经摸到床头柜,抓过那个边角磕掉漆的黑色手机。拇指摁亮屏幕,蓝光刺得他眯起眼——凌晨三点十七分。不是闹钟,是外***推送,黄焖鸡米饭满减优惠券还剩两小时过期。,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把手机甩回床头柜。塑料壳砸在掉漆的木头上,咚一声闷响。。不是咕咕叫,是那种从胃底绞上来的、带着酸水的空。晚上就啃了半袋超市买的打折面包,临睡前灌了两大杯凉白开,这会儿饿劲全返上来了。陈默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天花板。老房子的天花板刷的石灰,年久发黄,裂了几道细缝,像干涸河床。裂缝正中间粘着一小块黑斑,去年夏天屋顶漏雨留下的,房东用报纸糊了,报纸现在也黄了。。。咚。咚。,脚步声没那么沉,也没那么规律。像是有人抱着实心木桩,一下下往地板上夯。每一声都透过楼板传下来,震得天花板上那小块黑斑周围的石灰屑簌簌往下掉,落在陈默脸上。他抹了把脸,手指沾上灰白色的粉末。。每天凌晨三点左右开始,断断续续敲到四点。头两天陈默忍了,老房子隔音差,邻居有点动静正常。第三天他上楼敲过门,没人应。**天在楼道里碰见个下楼扔垃圾的大妈,他问了句楼上住的谁,大妈拎着黑色垃圾袋的手顿了顿,抬头瞄了眼楼梯上方,什么也没说,加快步子走了。。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电话里声音含糊,说楼上租客是个上班族,正经人,让陈默别多想。说完就挂了。。。这回更重,陈默感觉床板都跟着颤了下。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最宽的裂缝,看着裂缝边缘又崩下一小撮石灰,落在枕头上。。。被子是大学时学校发的,蓝格子,洗得发白,边角开了线。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老木头地板吱呀一声。摸黑走到门口,拉**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梯形亮斑。,没系鞋带。打开门,楼道里那盏十五瓦灯泡滋滋响,光线暗得勉强能看清脚**阶。陈默扶着铁栏杆往楼上走,栏杆冰凉,漆皮剥落的地方摸上去剌手。,他家是301,楼上401。401的门是深褐色,门上贴着的春联褪成了粉白色,左边那联下半截开了胶,卷起一角。陈默抬手,用指关节叩门。、咚、咚。
敲得不重,但在这凌晨时分的楼道里格外清楚。屋里那阵规律的撞击声停了。
陈默等着。等了大概半分钟,门里一点动静没有。他凑近些,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老式木门,门板薄,能听见里面隐约的窸窣声,像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
他又敲了三下。
这回屋里传来脚步声,很稳,不快,一步步朝门口走来。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咔嗒,两下。门开了条缝,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化学制品的酸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默往后退了小半步。
门完全打开。门后站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穿着件熨得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男人头发梳得整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男人问。声音平稳,不高不低。
陈默吸了口气,那化学品的酸味钻进鼻子,有点像实验室里的****,又没那么冲。他指指天花板:“您家……是不是在搬东西?声音有点大,楼下听得清楚。”
男人顺着陈默的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看回陈默。“抱歉。”他说,“有点东西要处理,吵到你了。”
“能稍微轻点吗?”陈默说,“这都凌晨三点了。”
“很快就好。”男人说,语气还是平的,听不出情绪。他说话时,手扶着门框,身体挡在门缝中间,没有要让陈默进屋的意思,也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陈默注意到男人左手手腕上戴了块表,金属表带,表盘在楼道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袖口有圈很浅的褐色印子,像是沾了什么东西没洗干净。
“那……”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道歉了,也说很快就好,他再纠缠倒显得不近人情。他点点头,“麻烦您了。”
男人“嗯”了声,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候,屋里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咕噜噜噜——由远及近,像是什么圆东西从里屋滚出来,滚过地板,朝着门口方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凌晨清晰得要命。
男人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嘴角绷紧了一瞬,扶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陈默都没看清。
但已经晚了。
那个东西从男人****的空隙滚了出来,擦过门框,撞在陈默左脚运动鞋的鞋面上,停住了。
陈默低头。
楼道声控灯这时暗了下去。他跺了下脚,灯又亮起,昏黄的光打在那个东西上。
是颗人头。
头发是黑色的,不长,沾满了灰白色的墙灰,有些地方灰厚得看不清发色。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嘴角有干掉的血渍,已经发黑。脖子断口处不整齐,肉和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断口周围也糊满了墙灰,血混着灰,结成深褐色的硬块。
陈默盯着那颗头。头皮那块缺了块皮,露出粉红色的肉。鼻子歪了,像是被砸过。左脸颊有道口子,从眼角划到下巴,皮肉翻着。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陈默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刚才楼上的撞击声一个节奏。胃里那股酸水翻上来,涌到喉咙口,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咽下去时刮得疼。
他抬起头。
男人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背对着陈默,但头扭了过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头,又慢慢抬起来,看向陈默。
楼道里那盏十五瓦灯泡又暗了。这回没人跺脚。黑暗笼罩下来,只有401屋里透出的光,从男人身侧漏出来一点,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那颗头就在影子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陈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带着颤。他往后退,左脚抬起来,想避开那颗头,鞋底蹭到地面,发出沙的一声。
男人动了。他弯腰,伸出手,不是去捡那颗头,而是握住门把手,把门往里拉。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门缝在缩小。
陈默看见男人弯下腰时,西装后摆掀起来一点,后腰上别着个东西,黑色的,金属的,在屋里漏出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刀柄。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轻响,锁舌扣进门框。
楼道里彻底暗下来。声控灯大概到了时间,自己灭了。陈默站在黑暗里,脚边那颗头挨着他的鞋。他不敢动,怕一动就踢到它。铁锈味和化学品酸味还没散,混着老楼特有的霉味,堵在鼻腔里。
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拖着鞋,啪嗒啪嗒,从二楼往上走。是304那家的老头,每天凌晨这个点起夜。脚步声到三楼平台停了,然后是钥匙串的哗啦声,开门,关门。
陈默还站着。
他慢慢蹲下来,手摸到那颗头。头发沾了灰,摸上去又干又糙。脖子断口处的骨头硌手。他把头拿起来,比想象中轻。捧着,站起来,转身往楼下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老木头台阶在脚下吱呀响。他走到301门口,摸出钥匙,**锁孔,转动。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惨白的光带。
陈默进屋,用脚带上门。他走到桌前,把手里那颗头放在桌面上。头歪了一下,脸朝旁边倒去。他把它扶正,让它脸朝前。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颗头。
桌上还摊着考研英语真题集,红笔蓝笔画满了笔记。一颗人头摆在“阅读理解”那页上,血渍和墙灰蹭花了印刷的字母。
陈默伸手,在人头脸上抹了一把。灰被抹掉一块,露出底下的皮肤,惨白,没血色。他继续抹,把眼睛周围的灰擦掉。眼皮上有细细的皱纹,是个男人,年纪不小了,五十岁往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老破小的厨房只有两平米,转身都费劲。他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冲了会儿才变热。他伸手接水,往脸上泼。水是热的,泼在脸上却觉得凉。泼了三把,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洗菜池的不锈钢池底,发出嗒、嗒的轻响。
陈默抬起头,看镜子。镜面上蒙了层水汽,看不清脸。他用袖子擦了擦,镜子里的人眼睛充血,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往下撇着。
他回到房间,重新坐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一分。解锁,点开通讯录,拇指在“110”那个***上悬了半天,没按下去。
他退出通讯录,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401邻居”。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住,删掉,重新输入“人头 保存 方法”,又删掉。最后输入“墙灰 成分”。
搜索结果跳出来。墙灰主要成分是碳酸钙,有时混石膏,老房子可能含石棉。他盯着那行字,又看看桌上那颗头。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糊在断口处,糊在头发里,糊在脸上。
楼上又开始响了。
咚。咚。咚。
还是那个节奏,但比之前轻了些,闷了些,像在砸什么东西,但垫了层缓冲。陈默抬起头,看天花板。石灰屑不再往下掉,只有那盏没开的吸顶灯,随着敲击微微颤动,灯罩和底座连接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收回视线,落在桌上那颗头上。头脸朝前,闭着眼,像在睡觉。陈默伸出手,用手指把那道从左眼角划到下巴的伤口边上的灰拨开。伤口很深,边缘整齐,像是用很利的刀一次划开的,不是反复割。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不是他家门,是对门302。302住着个女人,三十出头,陈默见过几回,总穿着套裙高跟鞋,化精致的妆,早出晚归。钥匙**锁孔,转动,门开了,又关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咔,咔,咔,进了屋,然后是踢掉鞋的声音,咚,咚,两下。
接着是水声,卫生间在用水。哗哗的,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停了。
然后一片安静。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动。楼上那规律的撞击声在继续,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太阳穴上。他盯着那颗头,盯到眼睛发酸,眨了下眼,再睁开时,发现那颗头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不是完全睁开,是眼皮掀开一点,露出底下混浊的眼球。眼球转了转,转向陈默,停住。
陈默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往后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那颗头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像是在说——
“救——”
只说了一个字,眼睛就闭上了。眼皮合拢,恢复成刚才的样子,好像从来没睁开过。
陈默盯着那颗头。盯了五分钟,十分钟。眼睛再没动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外面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辆车驶过,车灯划过地面,很快消失在街角。对面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是401,拉着厚厚的窗帘,透出暗**的光。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拿起手机。这次他点开了相机,调到录像模式,对准那颗头,按下录制键。红色圆点闪烁,他开始说话,声音干涩:“现在是2026年4月25日凌晨三点五十三分,我住在华兴小区3号楼301。楼上401的住户,男性,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穿灰色西装,在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有一颗人头从他家滚出来,掉在我脚边。人头为男性,五十岁上下,黑色短发,脸上有刀伤,脖子上……”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把镜头拉近,对着脖子断口处特写。骨头茬子和糊着的墙灰在手机屏幕的光下清清楚楚。然后他把镜头转向自己,“我现在在301房间,人头在我桌上。楼上现在还有敲击声。”
他保存录像,退出相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老妈”,上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老妈发的:“儿子,钱还够用不?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他没回。
陈默点开和老**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妈,我这儿有点事。”删掉。重新打:“妈,我楼上好像杀了人。”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妈,睡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凌晨四点,老妈肯定睡了。他刚要撤回,手机震了一下。老妈回了:“还没,刚看完电视剧。咋了儿子?”
陈默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打字:“没事,就问问。你快睡吧。”
“是不是学习压力大?睡不着?”老妈秒回,“别太累,考不上也没事,身体要紧。”
“知道了,你睡吧。”
“你也早点睡,别熬了。”
陈默没再回。他退出微信,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坐在黑暗里,楼上那规律的撞击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桌上那颗头。头在黑暗里只是个模糊的轮廓。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挤进来,正好照在头的额头上,照亮那一小块皮肤,惨白。
陈默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底下堆着杂物。他蹲下来,在杂物里翻,翻出个黑色塑料袋,是上次买鞋的包装袋。他把塑料袋抖开,走回桌前,把桌上那颗头拿起来,放进袋子里。头在里面沉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停住。耳朵贴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楼道里安静,对门302没声音,楼上也没声音。他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楼道里灯是暗的。他跺了下脚,灯亮起,昏黄的光填满楼道。他拎着塑料袋走出去,反手带上门,没锁。塑料袋在他手里晃,里面的东西跟着晃。
他往楼上走。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停下。从这儿能看到401的门,深褐色,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陈默站了会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继续往上走,走到401门口。
门还是那扇门,春联褪色,卷起一角。他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和之前一样,不重,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屋里没动静。陈默等了一分钟,又敲了三下。
这回门里传来脚步声,和之前一样的稳,一样的节奏。门锁转动,咔嗒,咔嗒。门开了条缝,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金丝眼镜,没表情。
陈默把黑色塑料袋提起来,举到门缝前。“您的。”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男人低头,看了眼塑料袋。塑料袋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东西的形状。他抬起眼,看陈默,看了几秒,伸手接过袋子。
“谢谢。”男人说。
然后他关上了门。咔嗒一声,锁舌扣进门框。
陈默站在门口,盯着那扇深褐色的门。门缝底下还是没光透出来。他站了大概半分钟,转身下楼。走到三楼平台时,楼上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楼道太静,听得清楚。是401的门又开了。
陈默没回头,继续往下走。走到301门口,钥匙还在兜里。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反锁。后背靠在门上,木头门板传来凉意。
他走到床边,躺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块黑斑,那几道裂缝。楼上再没传来撞击声。一片安静。
直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路灯熄灭,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挤进来,投在天花板上,照亮那些裂缝和黑斑。陈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颗头滚出来的画面,咕噜噜噜,撞到他鞋上。然后是那颗头睁开的眼睛,混浊的眼球转向他。嘴唇动的口型:“救——”
他睁开眼,摸过手机,五点零七分。睡不着了。他坐起来,听见对门302开门的声音,高跟鞋咔咔咔下楼。然后是楼下大妈晨练的音乐,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透过窗户传进来,声音不大,但鼓点清晰。
陈默下床,走到桌前。桌上那颗头不在了,但放过头的地方留下一圈灰白色的印子,混着点深褐色,渗进了木头纹理里。他抽了张纸巾,沾了点唾沫,去擦那圈印子。擦不掉,已经渗进去了。
他把纸巾团了团,扔进桌边的小垃圾桶。桶里已经堆了小半桶,全是写满公式和单词的草稿纸。纸巾团落在最上面。
肚子又叫了。这回是饿得发慌的那种叫,胃一抽一抽地疼。陈默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里只剩半瓶老干妈,两颗鸡蛋,一把蔫了的小白菜。冷冻室里有两袋速冻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他拿出那两袋饺子,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两个月。烧水,水开了下饺子,饺子在滚水里浮沉。他盯着锅,蒸汽扑上来,糊了眼镜。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饺子煮好,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碗。他没端到桌上,就站在灶台边吃。筷子夹起一个,吹两下,塞进嘴里。烫,他嘶着气嚼。猪肉白菜馅,速冻饺子都一个味,面皮厚,肉少,白菜剁得碎,吃不出口感。他一连吃了十来个,速度慢下来,开始细嚼。
吃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听见楼上有动静。不是撞击声,是挪动家具的声音,桌子或椅子腿刮过地板,吱——一声长响。接着是开门声,脚步声,下楼。
陈默放下碗,走到厨房门口,侧耳听。脚步声到三楼停了,接着是钥匙开门,是401那个男人出门了。脚步声继续往下,二楼,一楼,单元门开关的声音。
他回到灶台边,把剩下的饺子吃完,汤也喝了。洗碗,洗锅,擦灶台。做完这些,他回到房间,在桌前坐下,翻开英语真题集。那一页还糊着墙灰和血渍,他翻过去,翻到下一页。
手机震了,是闹钟。早上七点,该去图书馆占座了。他关掉闹钟,收拾书包,把真题集、笔记本、笔袋塞进去。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系鞋带。
开门前,他停了一下,耳朵贴到门上听。楼道里安静。他拉开门,走出去,反手锁门。下楼,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天已经大亮,但阴着,灰白色的云铺满天空。小区里老头老**在晨练,有打太极的,有抖空竹的,有快走的。陈默穿过小广场,往小区门口走。路过垃圾站时,他往里看了眼。几个绿色大垃圾桶敞着口,清洁工在清运。其中一个桶里露出黑色塑料袋一角,和他昨晚用的那个一样。
他走出小区,右转,沿着人行道走。路边早点摊排着队,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腐脑的香味飘过来。他摸了摸兜,还有十块钱,够买份早饭。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在两条街外,一栋五层的旧楼,红砖墙爬满爬山虎。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队,十几个学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面包或豆浆。陈默排到队尾,前面是个女生,扎马尾,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在背单词,声音很小,但陈默能听见:“a*andon, a*andon, a-*-a-n-d-o-n, a*andon……”
队伍缓缓往前挪。轮到陈默,他刷了学生卡,走进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已经没了,他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放下书包,拿出书和笔记本。
打开真题集,翻到昨天做到的那篇阅读。文章讲海洋污染,塑料微粒对鱼类的影响。他看了两行,看不进去。脑子里是那颗头,是401男人接过塑料袋时平静的脸,是那句“谢谢”。
他合上书,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
“401,男,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穿灰色西装,左手戴金属表带手表,白衬衫袖口有褐色污渍。身高约一米七,体型偏瘦。说话语气平稳,表情少。凌晨三点到四点有规律敲击声。家里有铁锈味和化学品酸味。后腰别刀。有一男性人头,五十岁上下,黑色短发,脸上有刀伤,从左眼角到下巴。脖子断口不齐。人头曾短暂睁眼,嘴唇动,口型‘救’。”
写到这里,他停笔,盯着这行字。然后继续写:
“塑料袋还回。对方接过,说谢谢。今早七点十分左右出门。”
“对门302,女,三十出头,化精致妆,穿套裙高跟鞋。昨晚约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回家,用水一分钟。”
“304大妈,六十岁左右,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夜。昨晚我上楼时她在楼梯遇见,没回答我的问题,快步离开。”
写完,他看了遍,把这一页纸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钱包夹层。
然后他重新打开真题集,强迫自己看。塑料微粒,食物链,生物富集。看到第三段时,手机震了,是微信。他掏出来看,是房东。
“小陈啊,昨晚睡得好吗?”
陈默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他打字:“还好。楼上今**静了。”
发送。
房东秒回:“那就好。楼上那小伙跟我保证了,以后注意。你专心复习,别受影响。”
陈默回了个“嗯”的表情。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题。这回看得进去了,做完一篇阅读,对答案,错了两个。他翻到解析,看错误选项的分析。看到一半,感觉有人站在桌前。
他抬起头。
是401那个男人。
男人还是那身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桌前,微微低头看着陈默。阅览室光线充足,陈默能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陈默?”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太静,附近几个学生抬起头看过来。
陈默没说话。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牛皮纸的,普通大小。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默面前。“一点补偿。”他说,“昨晚打扰你了。”
陈默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收下吧。”男人说,语气还是平的,“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阅览室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大概一分钟,伸手拿过来。信封没封口,他打开,往里看。
里面是钱。一叠百元钞,用银行那种白色纸条扎着,纸条上印着“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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