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分钟后楼下送来一杯三十八块的燕麦拿铁。
我特意下了五楼去取的。

第二天下午我拖地，拖到客厅沙发跟前。
她半躺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手机音量开得大，放的是一个探店视频，博主在试吃一家人均八百的日料。
“麻烦你挪一下脚，我拖一下这块。”
她头都没抬，把脚往沙发上一缩，眼睛盯着屏幕。
我弯着腰拖完那块地板，直起身来的时候腰疼得抽了一下。
她没看见。
晚上儿子又来厨房帮我洗碗，我忍不住开了口。
“子轩，妈不是挑剔的人。但你这个女朋友，进门两天了，没叫过我一声。吃饭不帮忙，碗不收，地不让，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儿子叹了口气。
“妈，她就是话少，不是故意的。她在公司也这样，同事们都习惯了。”
“同事能习惯，我习惯不了。我不要她帮我干活，不要她给我买东西，叫一声阿姨，很难吗？”
儿子沉默了几秒。
“她家里条件确实好，她爸开装饰公司的，家里住别墅，从小到大身边不缺人伺候。她不是看不起你，她对谁都这样。”
我擦干手上的水。
“对谁都这样，不叫有个性，叫没教养。”
儿子脸色变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厨房。
第三天她走的时候，我给她装了一袋子自己晒的笋干、腌的剁辣椒，还有两盒城里老字号的绿豆糕，一盒二十二块。
她接过袋子拎在手里，看都没看一眼。
“走了。”
这句话是对我儿子说的。
两个人下了楼，我站在窗口看着他们上车。
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回过身来收拾客房，被子揉成一团扔在床脚，枕套上有一块粉底印子，床头柜上放着三个空的酸奶盒子和一堆用过的纸巾。
垃圾桶就在床头柜旁边。
一步的距离。
我一样一样捡起来丢进袋子里，把床单枕套拆下来泡进盆里。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她留下的那半杯没喝完的蜂蜜柚子茶，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是生气。
我是心疼我儿子。

她走后**天，儿子打电话来。
“妈，诗涵**想见见你。”
我一愣。
“见我？”
“就是双方家长认识一下，吃顿饭。诗涵**说在**那边定了个包厢，让我跟你说一声，这周六中午。”
我问在哪家饭店。
儿子报了个名字，我没听过，用手机搜了一下，人均消费六百起。
“这么贵的地方，不用吧？找个普通饭馆就行。”
“人家订好了，妈你去就行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
我平时不逛商场，衣服都是在小区门口的平价店买的，最贵的一件外套一百六十块。我翻来翻去，挑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配了条黑裤子，又把那双穿了三年的平底皮鞋擦了擦。
周六中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饭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我儿子，林诗涵，还有一个烫着卷发、戴着翡翠手镯的中年女人。
林诗涵的妈妈，钱丽萍。
我进门刚想打招呼，钱丽萍的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在我那双旧皮鞋上停了两秒。
“赵姐来了啊，坐吧。”
她没站起来。
我在儿子旁边坐下来，服务员递过菜单，钱丽萍接过去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点了五六个菜，最后加了一瓶红酒。
“赵姐平时喝不喝酒？”
“不太喝。”
“哦，那就少倒点。”
她拿起红酒，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然后给我倒了个杯底。
菜上齐之后，她一边吃一边开始问话。
“赵姐，你退休金多少啊？”
“三千四。”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千四啊……现在物价这么高，够花吗？”
我说够用。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也不绕弯子了。小轩和我们家诗涵处了快一年了，要是两个孩子以后真走到一起，总得有个规划。你们家在省城有房子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儿子替我接了话。
“阿姨，我现在租着房子，打算再攒两年——”
钱丽萍摆了摆手，打断他。
“小轩啊，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学历能力都不错。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家诗涵从小没吃过苦，嫁过来总不能跟着你挤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