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样，偏黄，表面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我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不只是白粥该有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苦味。
我问护士这粥里加了什么，护士说什么也没加。
我说不对，这粥里有东西。
护士说李先生你多虑了。
我说我没多虑，我的舌头不会骗我。
护士笑了笑，那个笑容我看懂了——是“你是疯子你说什么胡话呢”的笑容。
正常人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他们以为你疯了；但如果你观察得够仔细，你会发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该笑。
所以我没再问了，把那碗粥喝完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
如果粥里真的有药，那我喝了就会变正常，变正常了就不会觉得粥里有药，那药就等于不存在了。
但如果粥里没有药，那就是一碗普通的粥，而我居然怀疑一碗粥要害我。
——那说明我已经不正常了。
这天没法聊。
你看，这就是我的处境：不管粥里有没有药，我都是疯子。
唯一的区别在于：如果粥里真有药，那我疯之前至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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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碗粥里确实加了东西。
是一种白色的小药片，碾碎了之后掺进去的，所有病人都吃，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护士们管它叫“稳定剂”，医生管它叫“治疗方案”，但我觉得应该叫它“把你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变得看起来好像对劲的药”。
吃了之后，阿鬼看不见鬼了，胖子不想那单外卖了，老周不看树了。
但他们也不太像自己了。
我没吃。
或者说，我假装吃了，但其实都吐在了厕所里。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她说那就好，按时吃药，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说嗯。
其实我没想好起来。
因为我不知道“好起来”是什么意思。
如果好起来就是不再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那这个“好”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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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今天被加量了。
因为他昨天跟主治医生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们治的不是病人，是发现*ug的人，你们是世界的杀毒软件，我们是弹窗。”
医生当场就调整了他的用药方案。
阿鬼偷偷跟我说，胖子这句话起码值两片。
我说两片什么。
阿鬼伸出两根手指：“**那种，我吃过，吃完之后你连自己叫什么都懒得想。”
我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药，是害怕有一天我也会说出那样的话，然后也被加量，然后也懒得想自己叫什么了。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赢了。
它成功地把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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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当时是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说：“你知道人和树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树不需要证明自己是树。”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树了。
我愣了半天。
后来想通了：老周看了三年树，就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比我二十四年听过的所有道理加起来都管用。
晚安。
今天的精神病院依然很安静。
但我决定不安静了。
2
他们说我病了。
我不太确定“病”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去翻过护士站桌上的医学词典——当然是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
翻到“精神**症”那一页，上面写了很多症状。
什么思维散漫、情感淡漠、意志减退、妄想、幻觉。
我一条一条对照着看。
思维散漫？
我的思维一点也不散漫，我的思维集中得很。
只是集中的方向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正常人想的是房贷、工资、什么时候涨房租、同事背后说了我什么坏话、朋友圈那个谁谁谁是不是在内涵我。
这些事他们每天想八万遍，从来没人说他们思维散漫。
我想的是：房贷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存在？工资这个**是谁发明的？涨房租的人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涨？同事为什么要背后说坏话而不是当面说？朋友圈为什么要内涵而不是直接骂？
我越想越集中，集中到睡不着觉。
他们管这叫思维散漫。
我觉得这叫思维太集中了，集中到正常人受不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