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琴音碎意------------------------------------------，跳跃的光晕将殿中明黄龙纹映得忽深忽浅，身影投上素壁，狰狞又孤寂，漫开一股化不开的沉冷。，指尖重重抵着眉心，指节泛白，似在强压着翻涌的烦躁。殿内寂静许久，他终是开口，声线沙哑，裹着掩不住的倦乱：“芷瑶，朕心烦。”，是镇南王之女裴芷瑶。她一身素色软裙，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挽起，素手轻拢琴弦，泠泠琴音如清泉漱石，漫过殿宇的每一寸角落，堪堪压下殿外呼啸的夜风，抚平几分帝王周身的戾气。，她拨弦的指尖微顿，却未抬眸，只轻捻琴弦，转了一段平缓的调子。琴音霎时变得柔缓，如溪泉潺潺，绕过雕梁，淌过地砖，似要温柔裹住帝王心头的焦躁。，长长一声叹息从喉间滚出，沉重得仿佛压着万里江山。“朕欲挥师灭四国，一统九黎，成就千古帝业。” 他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的宏图与无奈，“可前路艰险，唯有借承影国铁骑之力，方能事半功倍，而联姻，是唯一的条件。朕，要娶承影国公主。”，琴音骤然断了。，裴芷瑶的指尖悬在琴弦上，片刻后，才轻轻落下。只是再响起的琴音，不复先前温润，多了几分涩然，低回婉转，像无声的叹息，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楚。，烛火映着她清丽绝尘的眉眼，眸心平静无波，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线轻软得像柳絮：“陛下既有宏图，那便娶吧。”，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烛火摇曳，她的笑意清浅淡然，不见半分妒意，亦无半分不舍，平静得让他心慌。他喉间发紧，一股莫名的恐慌窜上心头，又咬牙抛出更狠的话：“不止如此，朕还要立凌贵妃之子为太子，定储君之位，稳朝纲人心。”，裴芷瑶连指尖的微顿都没有。“那便立。”，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琴音余韵袅袅，在空旷的殿内散开，却凉得刺骨，寒透人心。，踉跄着从御座上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力道大得近乎暴戾，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节。他酒意醺然，眼底却没有半分醉意，只有翻江倒海的痛楚、不甘与绝望：“为什么？裴芷瑶，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带着帝王从未有过的狼狈与祈求：“朕不要什么联姻，不要什么太子，只要你摇头，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朕定都依你！万里江山，都不及你一分！”，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却此刻失态狼狈的帝王。眸心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她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却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蚀骨的疏离，与漫无边际的悲凉。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却字字诛心：“陛下忘了，我离开九黎后宫，已有三年了。”
“三年前，殿中也是这样的烛火。那人亲手递来一杯鸩酒，转身便决绝地离去，连一个回眸都不肯给我。”
郁离的手猛地一松。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撞在冰冷的龙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僵在原地，望着眼前的裴芷瑶，嘴唇剧烈翕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情深，在那杯鸩酒、那个背影面前，都成了最苍白的笑话。
烛火依旧摇曳，殿内再无琴音，只剩无边的寂静与悲凉，将两人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