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你父亲脑动脉瘤破裂，出血量不小，必须马上开颅手术。"
方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我。
"费用方面，手术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七十万。家属尽快拿主意，拖不得。"
凌晨两点，急诊科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着。
我一个人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攥着刚刷爆的信用卡。
手机亮了一下。
是嫂子钱芳的语音消息。
"念念，爸到底什么情况？你哥在家急得饭都没吃！"
语音**里有电视剧的声音，还有孩子在喊要吃薯片。
我没回。
盯着缴费单上的数字看。
六千五。
这是我刚刷的，信用卡最后一点额度。
卡是前年为了给妈买止痛药办的。额度八千。剩一千五了。
"苏建军家属在吗？"
护士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去一楼把押金补了，病人要进监护室观察，至少先交十五万。"
我喉咙发紧。
"我……卡里没钱了。"
"那就赶紧联系家里人凑！"护士拧起眉，"老人这情况不能等，你们家属抓点紧。"
手机又响。
微信语音通话。
哥哥苏伟的头像在屏幕上弹跳。
那张照片是他上个月发朋友圈的，站在一辆宝马前面，竖大拇指，配文"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差"。
我接了。
"喂。"
"爸到底怎么了？"苏伟声音很急，但**里有碰杯声，还有人在划拳。
"脑溢血，要手术，七十万。"
"多少？！"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
"七十万？你说七十万？"
划拳声停了。有人在旁边小声问："**，咋了？"
"没事没事，我爸住院了。"苏伟压低嗓门说了一句，然后对我吼，"你确定七十万？不是七万？"
"方医生说的，脑动脉瘤破裂，要开颅。"
"那必须做啊！那是咱爸！"苏伟的声音更大了，"苏念你听着，爸要是出了事，你脱不了干系！"
我靠着走廊的墙，慢慢坐到长椅上。
"医生说先交十五万押金。"
"那你交啊！"
"我没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只有呼吸声。
"你没钱？"苏伟的语气换了一种，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质问，"你在城里上班六年了，一分钱没攒？"
"攒了。"
我说。
"三年前给妈治病的时候，全花了。九万块，爸当时说就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你忘了？"
"老账你翻什么！"苏伟不耐烦，"说的是现在！爸的命！"
"对，爸的命，七十万。你出多少？"
"我哪有！你知道我什么情况！房贷一个月八千，车贷三千五，孩子***一学期两万——"
"你在吃饭。"
"我在陪客户！你懂什么！"
电话里传来钱芳的声音，像是一把抢过了听筒。
"念念，爸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脑溢血，要七十万手术费。"
"我的天哪！"钱芳惊呼，"那得赶紧治啊！念念，你先把钱垫上，救人要紧，其他的回头再说！"
"我没钱。"
"没钱你不会借啊？现在网上那些借款的，随便点一下就下来了，利息高就高点呗，先保命要紧！"
"那哥呢？"
"你哥哪有钱？"钱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我们家月月都在亏，房贷车贷，孩子各种花销，我上个月连件新衣服都没舍得买。哪像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轻松。"
我闭上眼。
走廊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胃里翻了一下。
"嫂子。"
我开口。
"三年前妈走的时候，家里那二十五万存款，爸的退休金卡，还有丧葬礼金六万块，是不是都在你们手上？"
电话那头没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伟才说话。
"你提这个干嘛？那是爸主动给我的！"
"妈临终前说过，那钱留一半给我。"
"留给你？"苏伟笑了一声，"苏念，你都二十七了，嫁都嫁不出去，留什么？再说妈那时候都糊涂了，说什么能当真？"
我捏紧手机，指头发白。
"爸当时原话是，钱全给儿子，以后养老不用闺女管。"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这话，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不能当真？"
"那是爸怕你有负担！"钱芳又抢过话头，"念念，你不能不讲良心，爸养了你二十多年，供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