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亮。这是陆沉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想到的形容。那种漂亮的背后藏着某种非人的特质，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的地步，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细小的蓝色血管。眼睛是极深的黑色，黑到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像是两颗被掏空了内部的黑曜石珠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基地里干净得刺眼。裙摆上没有任何污渍，头发乌黑如瀑，垂到腰际，一丝不乱。
“你好，陆沉。”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感，“我找了你很久。”
陆沉的枪口已经锁定了她的眉心。他没有任何犹豫，扣下了扳机。**在不到三米的距离上几乎是瞬间到达，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或者说，应该击中目标。
但那个女人偏了偏头。偏头的动作优雅而随意，像是一个人对着一朵花微微侧了侧脸。**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人类的反应速度极限是零点一秒，而**在三米距离上的飞行时间只有零点零零三秒。她不是躲过了**，她是在陆沉扣下扳机之前就已经开始偏头了。预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陆沉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她已经到了他面前。她的速度根本不在人类的范畴之内，移动的时候甚至带出了残影。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到超乎想象，机械外骨骼在手腕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液压装置不堪重负地运转着，勉强撑住了没有被直接捏碎。
近距离之下，陆沉看清楚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像是人类在观察玻璃箱里的蚂蚁。
“你不一样。”她说，歪着头看他，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你以为那些行尸是怪物，以为牧人是怪物。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凑近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了鼻尖几乎相触的地步，“你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才是这座城里真正的异类？”
她松开了手。陆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脖子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手指印，青紫色，像烙印一样嵌在皮肤里。
“我叫白鸦。”她说。
然后她转身朝着苏晚走去。苏晚举着手术刀，手在发抖，但眼神没有退。那个叫白鸦的女人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她手里把那把手术刀拿了过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个成年人从一个孩子手里拿走危险的玩具。
“不着急。”白鸦低头看了看那把手术刀，然后随手将它扔在了地上，刀刃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不杀你。你对我有用，对他也一样。”
她回头看了陆沉一眼，那一眼里终于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表情”的东西——一个微笑。那个微笑让她的眉眼弯出了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但那个弧度下面的东西却让人寒毛倒竖。
“你们以为这场末日是灾难。”她在微笑中说出最后一句话，“但它其实是审判。”
然后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突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行尸，它们从四面八方坠落下来，像是一场腐烂的雨。而在行尸砸落的那片混乱中，白鸦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了，同时带走了苏晚。
陆沉疯了一样冲过去，但层层叠叠的尸墙隔断了他和那个方向之间的一切可能。他一个人能做什么？他只有一把枪，四十七发**和二十三发**，机械外骨骼已经受损，关节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杀得进去吗？他杀不完的。
在行尸涌来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晰而明亮的焦急——她在担心他，不是担心自己。
然后通道塌了。
陆沉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地撞在墙壁上，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那片废墟，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慢慢地、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机械外骨骼终于在过载中彻底报废，在他手腕上炸开一串火花，焦黑的金属碎片刺进了皮肉里。他没有感觉。痛觉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与那片废墟断裂的声音一同沉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