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志远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冷了下来。
他早料到刘达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急切地撕破脸皮，连半点掩饰都没有。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刘达几步冲到他身后，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志远，***故意的是不是？啊？你明知老子在里面有事，故意敲门坏老子的好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周志远身形微侧，轻巧地避开了刘达的手。
这一动，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利落。
刘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发配”来的落魄户还有这般身手，随即怒火更甚，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稳身子，双手叉腰，眼神阴鸷地盯着周志远，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你个被发配过来的丧家之犬，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告诉你，周志远，今天这事没完！”
周志远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做出这种欺凌下属的龌龊事，不仅半分反思和愧疚都没有，反而还如此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来恐吓自己。
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反倒是多管闲事、坏了他“好事”的自己。
换做以前，在他还是陵山县县委**秘书的时候，别说刘达这样一个小小的乡党政办主任，就算是乡****田继高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他早就冲上前去，狠狠教训对方一顿，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
可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限、手握着一定话语权的县委**秘书。
如今的他，早已失势，成了名副其实的官场边缘人，被困在这偏远的尚岩乡，苟且度日。
因此，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一字一句警告刘达道：“刘主任，不管你跟我有完没有完，但我只想告诉你，现在虽然是下班时间，但办公室是办公场所，不是你仗着职权胡作非为、欺凌下属的地方。徐甜甜是乡**的工作人员，你这样对她，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
说这话时，他刻意加重了“不合规矩”四个字。
在官场之中，“规矩”二字既是约束众人的枷锁，也是身处低谷之人的护身符。
即便刘达嚣张跋扈，也不能公然无视这两个字。
周志远的心里其实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清楚，自己这一出手，算是彻底得罪了刘达，得罪了这个田纪高眼中的红人。
尚岩乡本就不是他的容身之地，如今再添一个睚眦必报的敌人，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更加艰难，甚至举步维艰。
可他不后悔。
刚才办公室里徐甜甜那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像一根针，时时刻刻刺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他从**武，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侠义之气。
即便身处官场泥潭，即便自身难保，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欺凌而袖手旁观。
更何况，他也曾风光过，也曾站在陵山县官场的中心，见过太多的阴暗与龌龊，却始终没有丢掉心底的那份底线。
郑**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告诫过他：“为官者，当存敬畏之心，行正道之事，不可因权势而乱心，不可因利诱而失节。”
郑**这句话，他一直铭记在心。
即便如今靠山崩塌，身陷低谷，也从未忘记。
刘达被周志远的话噎得一窒，随即更加暴怒：“规矩？情理？哈哈，在尚岩乡，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老子做的事就是情理！周志远，我看你是被发配过来之后，****了吧？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县委**身边的大红人？告诉你，郑明远早就死了，你的靠山没了，你现在就是一只丧家之犬，只能任由老子拿捏！”
说到郑明远，刘达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是对他的侮辱。
周志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郑明远是他的伯乐，是他的恩师，是他在官场中唯一的精神支柱，任何人都不能侮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怒火在疯狂燃烧，若不是强行克制，恐怕早已一拳砸在了刘达那张令人作呕的贱兮兮的肥脸上。
“刘主任，请注意你的言辞。”周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郑**是陵山县的功臣，是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的人，你不配侮辱他。”
刘达被周志远身上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便又壮着胆子吼道：“我就侮辱他怎么了？一个死人而已，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算账不成？周志远，我警告你，今天的事，老子跟你没完！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会让你在尚岩乡也待不下去，会让你付出代价！”
周志远看着刘达歇斯底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太清楚这种人的嘴脸了，仗着有领导撑腰，就嚣张跋扈，狐假虎威，一旦失去靠山，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刘达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因为田纪高是雷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他自己又是田纪高的心腹罢了。
可官场之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没有永远的靠山，也没有永远的红人，今日的风光，或许就是明日的落魄。
“好，我等着。”周志远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懒得再跟刘达废话。
多说无益，只会徒增烦恼。
既然已经得罪了对方，再多的解释和争执，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做好最坏的打算，从容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看着周志远离去的背影，刘达气得浑身发抖，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水杯瞬间碎裂，水花溅了一地。
“周志远，你给老子等着！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他对着周志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吼着，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