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日祠堂见。”
天亮后，侯府像什么也没发生。
厨房送来的粥里多了安神药味。
我没喝，只让阿梨倒进窗下海棠盆。
半个时辰后，盆里的蚯蚓翻出泥面，慢慢不动了。
阿梨脸白得厉害。
“姑娘，夫人要您睡过春祭。”
“不是睡过春祭，是错过递印。”
我换上素青衣裙，把发髻压低。
嫡母会把我变成病弱昏沉的庶女。
到时钥牌由温映雪代递，族老只会看见嫡女端庄。
我把银簪**发髻。
“马顺可进城了？”
阿梨摇头。
“雨大，南门查车。昨夜奴婢托小厨房的李婶带信，不知能不能到。”
马顺是周家沟老佃户。
前世嫡房收租时，满庄人都跪，只有他站着。
管事拿鞭子抽他，他说：“我跪月娘，不跪吞租的人。”
那句话让他断了一条腿。
我后来才知，母亲当年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他全家，给了田种。
他认的不是**，是那一纸旧契。
我得让他进祠堂。
没有佃户，租册只是纸。
有了佃户，纸上每一笔都能落回泥里。
我先去了小厨房。
李婶正把青团码进蒸笼，灶膛火光照得她满脸汗。
她丈夫早年在周家沟看水闸，欠过母亲一条命。
前世我在冷庄病重时，她偷偷送过两包药。
那两包药没救回我，却让我撑到马顺来递契页。
这一世，我不能只等她念旧情。
我掀开蒸笼，热汽冲得眼睛发酸。
“李婶，南门查车，是谁吩咐的？”
她手里的竹夹掉在灶台上。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马顺进城。”
李婶看向门外，灶房外两个婆子正在择菜。
她压低声音。
“夫人天没亮就叫人守南门。说春祭前不许庄户进府，怕冲撞贵人。”
“还有哪条路能进？”
李婶摇头。
“东角水渠能通运菜小门，可今日门上换了范家的人。”
范家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进耳后。
父亲的债，已经把外人放进了侯府门缝。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银环。
那是母亲旧物，不值大钱，胜在样式好认。
“把这个交给马顺。告诉他，若有人拦，就去东角水渠等我。”
李婶没有接。
“姑娘，奴婢有儿子在夫人庄上当差。”
我看着她被火燎红的手。
“你不去，我不怪你。”
我把银环放在青团旁。
“但假认纳单一成，周家沟今年会多收十石。你儿子也在那几亩水田边吃饭。”
李婶的肩膀抖了一下。
灶膛里木柴啪地炸开。
她终于把银环扣进袖口。
“姑娘只当没来过。”
我点头，转身时听见她吩咐小丫头：“给东角送两笼热青团，趁烫。”
一笼青团，能让守门人腾出一只手。
一只手的空隙，也许就够马顺进来。
回院路上，温贵拦住我。
他身后站着林家管事。
那人穿青绸直裰，手里托着一只木匣。
匣盖半开，露出一对白玉镯。
前世我收到过这对白玉镯。
嫡母替我戴上时说，林家重礼，姑娘嫁过去有福。
我后来才知，玉镯是林家拿来验货的。
他们看我手腕细不细，看我规矩顺不顺，也看我有没有能带走的田。
林管事朝我拱手。
“二姑娘，我家老爷听说今日春祭，特遣小的来添礼。”
他说添礼，眼睛却扫过我的袖袋。
温贵笑道：“二姑娘，侯爷在书房等您。林家客人在，莫失礼。”
我没有看木匣。
“既是添礼，送去夫人处登记。”
林管事面上笑意淡了。
“老爷说，这礼要亲交姑娘。姑娘若喜欢，林家才好安心。”
安心什么？
安心我会为了这对镯子递钥牌。
我伸出包着布的左手。
“我昨夜护祠伤了手，戴不了。”
林管事眼神微闪。
“姑娘伤了手，还能递印吗？”
“能不能递，祠堂里看。”
温贵立刻咳了一声。
我看向他。
“侯爷等我？”
书房门半掩着。
父亲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盏没动过的茶。
茶盏旁有一张摊开的债息单，见我进来，他顺手压到书册下。
书册封皮写着《**祭规》。
真会挑。
他不叫我坐。
“林家的人你见了？”
“见了。”
“你觉得如何？”
“玉不错。”
父亲皱眉。
“我问人。”
“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