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女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片灼灼燃烧的血海。
“娘娘，”阿圆替我整理裙摆，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奴婢听说前朝闹得很凶，周丞相带了好些大臣跪在金殿上不肯起来，说娘娘不是……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当不得**。”
“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我笑了一声，对着镜子把凤冠扶正，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上化了浓艳的妆，眼角用胭脂点了一颗朱砂痣，衬得一双眼睛妖冶得像画本子里的狐妖，“我的确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我出身的时候，太史令夜观天象，说紫微星降世，文德殿前百鸟来朝。我的确不太正经。”
阿圆没听懂，只当我在说笑，低下头继续整理裙摆。
封后大典在腊月初八如期举行。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铺满了红毯，百官列阵，禁军仪仗从宫门口排到殿前台阶。我穿着那件缀了九只金凤的正红凤袍，头戴十二龙九凤冠，脚踩金丝盘龙靴，在礼乐声中一步一顿地走上太和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身后是十二名宫女托着长长的裙摆，裙摆拖在台阶上，像一条淌着血的河。红色的袍角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和我记忆中东宫那场大火是同一个颜色。
萧衍站在太和殿门前等着我，身穿黑底金绣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对我伸出手，掌心上摊着一方金印——那是皇后宝印。
“月儿，从今日起，你是朕的皇后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足足三年。他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眉深目朗，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我母后说过，这种面相的人最会骗人。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低头浅笑。
“谢陛下隆恩。”
礼部尚书宣读封后诏书的那一刻，我跪在他面前，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周崇安撞了柱子。
人群一阵骚动。
老丞相头上血流如注，被大家搀扶着还不肯起来，指着我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妖后祸国！妖后祸国！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啊！这个女人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被他撞柱的响动“惊”得脱了手，轻飘飘地落在太和殿门前的汉白玉地砖上，正巧落在萧衍脚边。风把信纸吹开，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周崇安的字迹，写给北境守将的一封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他在粮草调度中做的手脚，以及克扣军饷、养私兵的一连串证据。这位满口“礼义廉耻”的清流领袖，在暗地里用将士们的血汗钱养了一支八百人的私人死士队伍。
萧衍弯腰拾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漆黑。他把信纸摔在周崇安面前，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的前兆：“周爱卿，解释一下？”
周崇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最后他只来得及把那双猩红的眼睛转向我，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哪里来的这封信？”
我从地上站起来，当着百官的面转身走向他，裙摆拖过汉白玉台阶，带出一路窸窣的轻响。我站在他面前，弯下腰，用只有老丞相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阿昭。”
周崇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一口鲜血喷在我的裙摆上。
阿昭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他对东宫的账目了如指掌，对朝中大臣的肮脏勾当了如指掌。他替我赴死之前，留给我的不止是一枚扳指，还有整整一箱他花了三年搜集的黑材料。那些材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那封谋逆的奏折上署过名。
周崇安被拖下去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声又尖又厉。他不是笑自己完了，是笑自己到死才知道死在谁手里。
萧衍快步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大手捂住我的眼睛：“别看，吓着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微抖，像是在害怕。实际上我在闻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那香是我们裴氏进贡的贡品。我父皇最喜欢这味香，如今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