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判桌------------------------------------------，周明远的律师事务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冷静，不像来谈判的，倒像来开董事会的。。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几瓶矿泉水和一盆小绿植。他把林墨带来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按照时间顺序编号，一共四十七页。“他请的律师是谁？”林墨坐下，把包放在脚边。“郑毅，郑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周明远推了推眼镜，“业内公认的公司法专家，尤其擅长股权**。陈旭阳请他来，说明他最在意的就是股份。”。意料之中。“我们的策略是什么？”她问。，调出一份文档：“第一，婚内共同财产一半，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第二，房产和车辆全部按市价分割，不议价。第三，公司股份——这是重点。陈旭阳一定会**不放，我们准备了两套方案：一是争取30%股份，用你父母出资和你的经营贡献作为主要证据；二是如果股份谈不下来，就要求等值的现金补偿，按公司目前估值，30%股份大约值三千万。”。，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确认——她当年的付出，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被量化的数字。“如果他两样都不答应呢？”林墨问。“那就法庭见。”周明远合上电脑，“我们的证据链很完整，胜算至少在八成以上。但走诉讼的话，时间会拉得很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而且家丑外扬，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他比你更怕**。”。“先谈。”她说，“给他最后一次体面退出的机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旭阳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郑毅，还有一个人，李心怡。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带**对象来参加离婚谈判？这是挑衅，还是无知？
李心怡穿着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妆容精致，挽着陈旭阳的胳膊，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看到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周明远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陈旭阳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李心怡紧挨着他。郑毅坐在陈旭阳另一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林女士，周律师。”郑毅的声音很专业，不带任何感**彩，“今天我们来，是想以最和平的方式解决双方的争议。陈总表示，他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满足林女士的诉求，但前提是——”
“前提是？”周明远接话。
“前提是，林女士放弃对旭阳集团股份的主张。”郑毅把那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陈总提出的方案：别墅归林女士，另外补偿现金五百万，车辆各一辆。林女士放弃其他所有财产主张，包括公司股份。”
五百万。
林墨差点笑出来。
她名下那栋别墅就值两千万，陈旭阳拿她的房子当“施舍”，然后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五百万现金？而旭阳集团估值过亿，30%股份至少三千万。这个方案，等于是让她净身出户，还要感恩戴德。
林墨没有看陈旭阳，而是看向了李心怡。
李心怡正低着头玩手机，好像这场谈判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耳朵是竖起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听。
“陈总。”林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带李小姐来参加我们的离婚谈判，是想告诉我，你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新生活了？”
陈旭阳的脸色变了一下。李心怡抬起头，想说什么，被陈旭阳按住了手。
“她是陪我来的。”陈旭阳说，语气有些僵硬。
“哦？”林墨笑了一下，“那正好。我本来还想找时间约李小姐聊聊，既然今天这么巧，那就一起谈吧。”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李心怡发的那条短信，把屏幕转向对面。
“李小姐，你发短信让我‘放手，别让自己太难堪’。我现在放手了，你能不能也做一件事？”
李心怡的脸色变了。
“什么事？”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把你从我婚姻里拿走的，一样一样还回来。”林墨一字一顿。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郑毅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林女士，我们今天谈的是财产分割，不涉及其他——”
“涉及。”林墨打断他，“她从我婚姻里拿走的东西，直接影响了财产分割的结果。如果陈总认为跟李小姐的关系不影响我们的婚姻财产，那我们可以把李小姐列为共同被告，追讨她从我丈夫那里获得的全部赠与，包括但不限于转账、奢侈品、酒店消费。按照民法典，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的，另一方有权追回。”
周明远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法律意见书。
郑毅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李心怡终于慌了。她拉了拉陈旭阳的袖子，低声说：“旭阳，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旭阳没有回答。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林墨。
“林墨，你非得这样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赶尽杀绝？”
“夫妻一场？”林墨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品味一杯变质的酒，“陈旭阳，你跟别人**的时候，想没想过‘夫妻一场’？你给别的女人转账五千的时候，想没想过‘夫妻一场’？你带她来参加我们的离婚谈判的时候，想没想过‘夫妻一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陈旭阳的软肋。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李心怡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林姐，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旭阳哥说了，他已经不爱你了，你们在一起也不幸福。你就成全我们吧。”
林墨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成全你们？”她缓缓站起来，比李心怡高出半个头，“我跟他结婚七年，我成全了他七年。我放弃事业成全他的公司，**持家务成全他的体面，我在他父母面前低眉顺眼成全他的孝心。现在你让我成全你们？”
她走近一步，李心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听好了。”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我不是不能成全你们。但你要让我成全，你得先让我服气。你有什么？年轻？漂亮？还是能给他生儿子？这些我都不稀罕。我稀罕的是公平——我付出过的，我就要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李心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毅再次出面调和：“林女士，周律师，我们能不能回到正题？”
周明远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方的立场很明确：第一，别墅和车辆按市价分割；第二，现金存款对半分；第三，林女士持有旭阳集团30%股份，或者等值的三千万现金补偿。没有**。”
“不可能。”陈旭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股份是我的**子，你休想拿走一分！”
“那我们就法庭见。”林墨站起来，拿起包，“周律师，我们走吧。”
“等等。”郑毅叫住她，“林女士，周律师，我们再谈谈。三十个点太高了，陈总最多能接受五个点。”
“三十个点，一个点都不能少。”林墨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三个人，“陈旭阳，你还记得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吗？你租不起办公室，是我爸妈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给你凑的钱。你招不到客户，是我挺着大肚子——不对，那时候还没怀孕，是我胃出血住院的那次——帮你拿下的第一个大单。你跟我说股份是你的**子？那我的**子是什么？我的青春？我的健康？我的事业？”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陈旭阳低着头，没有说话。李心怡也不敢再开口了。郑毅看了看陈旭阳，又看了看林墨，叹了口气。
“这样吧，”郑毅说，“我们各自回去再考虑一下。下周同一时间，再谈一次。”
“不必了。”林墨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接受我的方案，我们和平分手。三天之后，**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墨。”陈旭阳忽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真的要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墨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恳求，而是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妥协，“你拿了股份，你怎么经营？你五年没碰过商业了，你知道现在市场什么样吗？”
林墨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需要担心的事，不是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明远跟上她，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后，周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你刚才的表现，比我见过的九成客户都好。”他说。
林墨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那是因为我没有把自己当客户。我是战士。”
“战士也需要休息。”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不记得了。”
“林墨。”周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场仗不是一两天能打完的。你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今天下午约了一个人。”
“谁？”
“众合创意的总经理。”林墨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我要回去工作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人。”
“不一样的还在后头。”林墨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头对他说，“周律师，三天后，等我的消息。”
出租车汇入车流。林墨坐在后座，打开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林姐，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会后悔的。——李心怡”
林墨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她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然后她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律师，她又发了一条威胁短信。我发给你，作为证据。”
“收到。”
挂断电话，林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唐糖发来的：“姐妹，你朋友圈那条‘谢谢过去’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怎么了？回我电话！”
林墨想了想，回复：“没事。下周请你吃饭，详聊。”
她没有告诉唐糖离婚的事。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去，就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安慰、劝说、八卦、同情。她不想被那些情绪淹没。她需要的是清净，是专注，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刀刃上。
出租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林墨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看大楼外墙上“众合创意”四个字。
她今天约了赵铁军——那个十年前被她打败、如今将成为她上司的男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走进大堂，林墨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
前台小姐看到她，露出职业微笑：“**，请问您找谁？”
“林墨，约了赵总。”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赵总在办公室等您。”
林墨走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开放式的办公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开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那是她久违了的、属于职场的气味。
她站在赵铁军办公室门前，敲了三下。
“进来。”
林墨推门进去。赵铁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复杂。不是敌意，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旧相识重逢时的那种微妙。
“林墨。”他站起来，伸出手，“十年不见。”
林墨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些潮湿。
“赵总，好久不见。”
赵铁军示意她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前，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打量着她。
“我听说了你的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陈旭阳的事，圈里都在传。”
“那正好。”林墨没有回避，“省得我再解释一遍。”
赵铁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说话直来直去。”
“不。”林墨说，“我比十年前更直接了。因为我没时间浪费在拐弯抹角上。”
赵铁军看着她，眼神里的复杂慢慢变成了一种欣赏。
“你想回来做广告？”他问。
“对。”
“职位？”
“策划总监，或者你能给的最高的位置。”
赵铁军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你还是这么有野心。”
“不是野心。”林墨说，“是生存。”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国民美妆品牌的项目，业内都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你能拿下这个项目，策划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
“把资料发给我。”她说，“三天之内，我给你方案。”
赵铁**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三天？”
“三天。”
林墨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赵总，十年前我赢了你，不是偶然。十年后，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铁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把花语美妆的比稿资料发给我，我要给一个人看。”
林墨走出众合创意的大楼，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旭阳的律师来电话了，他愿意再谈。股份，他松口了。”
林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
她回复：“不谈了。三天后，直接让他签我给的方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明远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林墨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三天后，她要让陈旭阳在离婚协议上签下每一个字。
三天后，她要让赵铁军看到她的方案，心服口服。
三天后，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