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证据链------------------------------------------。，听着陈旭阳均匀的呼吸声，眼睛始终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光。天从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像一张慢慢显影的照片。，陈旭阳的手机闹钟响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背对着他的林墨，以为她还在睡，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水声响起。，看着床头柜上那部手机。这一次，屏幕朝上。她伸手拿过来，动作轻得像猫。。那些已经够了。她需要的是别的东西——那些可以成为证据的东西。。。他们的密码从来都是一样的，结婚七年没换过。她的生日，加上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陈旭阳说过，这叫“仪式感”。，打开账单。，加油、吃饭、买咖啡。她往前翻，翻到上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一笔消费支出，金额一千二百三十八元。商户名称是“梧桐·创意中国菜”，就是李心怡发过的那家餐厅。，八点五十八分，一笔转账给“心怡”，金额五千元。备注是空的。，手指微微收紧。——工资是公司账户发的，有固定的日期和备注。这是私人转账，晚上八点五十八分，吃完饭刚结完账的时候。
五千元，什么意思？奖金？红包？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她继续往前翻。
两周前，一笔消费支出，金额两千一百元，商户是某奢侈品牌。同一天，李心怡的朋友圈发过一张新包的照片，配文“奖励自己一个小礼物”。林墨记得那张照片，因为唐糖还在底下评论问“什么牌子”，李心怡回复说“一个轻奢品牌，不贵”。
两千一百元，对于一个行政秘书来说，不算便宜。但更重要的是，陈旭阳为什么在同一天在同一品牌消费？巧合？
林墨截了图。
她继续翻，翻到一个月前，一笔酒店消费，金额八百九十九元，商户是某五星级酒店。时间显示是周二下午。周二下午，陈旭阳说他在外面见客户。林墨没有多想，但现在，她开始多想。
她又截了图。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墨把手机放回原位，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在睡。
陈旭阳出来换衣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看她。然后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老婆，我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然后是电梯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她只是很冷静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刚才拍下的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然后她拨了一个电话。
“喂，周律师吗？我是林墨。陈旭阳的**。你今天方便吗？我想约你聊聊。”
周明远，四十二岁，知名家事律所合伙人。林墨认识他，是因为大学同学赵敏离婚时就是他打的官司，赵敏分到了房子和儿子的抚养权，还在朋友圈专门发了一条感谢周律师。
林墨当时觉得这件事离自己很远。她甚至还在那条朋友圈底下评论说“好好过日子，别折腾”。赵敏回复她：“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赵敏说得对。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会给你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上午十点，林墨出现在周明远的办公室里。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没有杂物，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盆绿萝。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明辨是非”。
周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眼神很锐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林女士，请坐。”他示意林墨坐在对面，然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敏跟我提过你，说你是她们班最厉害的女人。”
林墨接过水杯，没有客套，直接开口：“我需要你帮我打离婚官司。”
周明远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女人坐在他对面，带着愤怒或悲伤，说出这句话。但林墨不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便说一下原因吗？”周明远问。
林墨打开手机，把加密相册里的截图一张一张展示给他看。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消费、奢侈品牌消费。一共十几张，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周明远一张一张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之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要离？”
“确定。”
“陈旭阳知道吗？”
“不知道。”
周明远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林墨。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一边打字一边说：“目前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暧昧关系，但要证明‘不正当男女关系’，在法律上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记录、亲密照片、或者他本人的承认。”
林墨沉默了几秒钟。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第一，继续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第二，梳理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越详细越好。第三，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察觉你的意图。”周明远看着她，“林女士，离婚是一场战争，谁先暴露意图，谁就输了。”
“我明白。”林墨说。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你签字之后，我们之间的所有沟通都受律师-客户**保护。另外，我需要你回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和陈旭阳结婚以来的所有资产列一个清单。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基金、公司股权，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有转账记录、购房合同、银行流水，全部复印一份给我。”
林墨接过文件，翻到最后，签了名。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要争取公司股权？旭阳集团是陈旭阳婚前创办的，法律上属于他的个人财产。除非你能证明你对他公司的经营有实质性贡献。”
林墨抬起头，目光坚定：“公司的启动资金，有一部分是我父母出的。当时我们没有签任何协议，但我有银行转账记录。另外，公司前三年的人力资源管理和财务**，是我一手搭建的。我有邮件往来和工作文档可以证明。”
周明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见过太多女人在离婚时两手空空，连自己应得的都争取不到。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早就为自己留了后路——不，不是后路，是铠甲。
“很好。”周明远说，“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打。”
从律所出来，林墨没有回家。她去了银行，打印了近五年的账户流水。又去了房产中介，让她帮忙评估那套别墅的当前市值。然后她去了一趟公司——不是旭阳集团，而是一家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咖啡馆，在城市的另一头。
她约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小杨，是旭阳集团行政部的员工，也是林墨在一次公司活动中认识的。小杨性格开朗，喜欢八卦，对公司上上下下的事情了如指掌。林墨一直跟她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逢年过节发个红包。
今天，她约小杨喝咖啡。
“墨姐，你怎么突然约我？”小杨笑嘻嘻地坐下，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林墨笑了笑，没有绕弯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李心怡，她在公司风评怎么样？”
小杨的表情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笑容，但那一瞬间的变化，被林墨捕捉到了。
“挺好的啊，工作能力不错，人也漂亮。”小杨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她和陈旭阳，关系怎么样？”林墨问得很直接，像是两个闺蜜在聊八卦。
小杨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压低声音说：“墨姐，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尽管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小杨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才凑近了一些：“其实公司里有人传，说李秘书跟陈总走得特别近。有时候陈总出去应酬，不带司机，带她。还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看到李秘书从陈总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李秘书的衬衫扣子……”
她没说下去，但林墨听懂了。
“还有别的吗？”林墨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还有一次，公司团建，大家住民宿。晚上我看到李秘书从陈总房间出来，那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问她去干嘛，她说去送充电宝。”小杨说完，赶紧补充，“墨姐，这些都是别人传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林墨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小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这是给你的咖啡钱。”
小杨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厚厚一叠，吓了一跳：“墨姐，这太多了。”
“拿着吧。”林墨站起来，拿起包，“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她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林墨想了想，说：“XX酒店。”
就是陈旭阳周二下午消费八百九十九元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到了酒店，林墨走到前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先生上个月的入住记录。他姓陈，陈旭阳。我们最近在**一些家庭事务，需要核对他的行程。”
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有些为难：“女士，客人的入住记录是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提供。”
林墨从包里拿出一张结婚证复印件，还有陈旭阳的***照片——她手机里存着。她把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我是他合法妻子，我需要确认他是否在这里开过房。如果你不能提供，我可以请我的律师发函。”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叫来了经理。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一眼林墨递过来的材料，又看了看林墨的表情，低声说：“稍等，我查一下。”
几分钟后，经理拿着一张打印纸回来，递给林墨：“上个月十九号，陈先生确实在我们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入住时间是下午两点，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登记的是他一个人的信息。”
林墨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能帮我打印一份入住记录吗？”
经理点了点头，复印了一份给她。
林墨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她没有问有没有同住人，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大床房，一个人登记，不代表一个人住。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想起周明远的话——“谁先暴露意图，谁就输了。”
她不能输。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旭阳发来的消息：“今晚不回来吃饭，有应酬。”
林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钟，然后回复：“好的，少喝酒。”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林墨打开电脑，开始做周明远要她做的事——整理夫妻共同财产。
房子：一套别墅，市值约两千万，婚后购买，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一套公寓，婚前陈旭阳购买，但婚后共同还贷。车子：一辆奔驰S级，一辆保时捷卡宴，都是婚后购买。
存款：林墨知道陈旭阳有三个银行账户，但具体金额她不清楚。她需要想办法拿到。
公司股权：旭阳集团，陈旭阳持股百分之六十，林墨名下没有股份。但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其中有二百万是林墨父母当年转账给陈旭阳的。她有转账记录，但没有签任何协议。
林墨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列在Excel表格里，越列越清醒。
列到凌晨一点，她终于停了下来。她保存了文件，设置了密码，然后把电脑合上。
她走进卧室，陈旭阳还没有回来。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打开李心怡的朋友圈。
李心怡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所有的内容都摊在那里，像一本公开的日记。
林墨一条一条往下翻。
三个月前，李心怡发了一张在商场试鞋的照片，配文“试了一下午，终于找到喜欢的”。那双鞋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价格三千多。陈旭阳的消费记录里，同一天在同一商场有一笔三千二百元的支出。
两个月前，李心怡发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出差也能看到这么美的夜景，值了”。那张照片里的景色，和林墨今天去的那个五星级酒店窗外的景色，一模一样。
一个月前，李心怡发了一张**，**是陈旭阳的办公室。她坐在陈旭阳的椅子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配文是“加班也要美美哒”。
林墨截了每一张图。
她翻到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李心怡发了一张餐桌的照片，桌上有两道菜，两副碗筷，两杯红酒。配文只有一个字：“晚。”
下面有人评论：“跟谁呀？”李心怡没有回复。
林墨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到一边。她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大到她翻来覆去都够不到边。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陈旭阳蹒跚着走进来，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他没有洗澡，直接倒在林墨身边，几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林墨侧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他的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送者是“李心怡”：
“到家了吗？今天很开心。晚安，陈总。”
林墨拿过手机，看着这条消息，然后看了看身边熟睡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婚礼上，司仪问他：“你愿意娶林墨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他说：“我愿意。”
林墨轻轻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她不是没有给他机会。今晚那条“到家了吗”的消息，也许只是一个试探。如果陈旭阳醒来后删除或隐藏了这条消息，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他没有删——
不，他会删的。林墨知道。
因为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林墨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看，但她知道，那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问她财产清单整理得怎么样了。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无声地说了一句话：“陈旭阳，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
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会给她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