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银行客户经理把房贷拒批通知推到我面前。
“孟女士，您的征信有一笔三十万担保逾期。”
我愣了三秒。
这套房首付八十六万。
是我做工程造价七年，一张张加班表、一笔笔项目提成攒出来的。
可征信报告上清楚写着：
担保金额：300000元
借款人：孟凯
担保人：孟知遥
孟凯，是我弟。
签约时间，是三个月前。
那天，我人在南城出差。
项目会议签到表、**票、酒店入住记录都在。
客户经理小心地说：
“如果这笔担保逾期不**，您的房贷审批过不了。”
我没有给爸妈打电话。
也没有在银行大厅哭。
我把房贷拒批通知、征信报告和担保合同编号，一张张放进牛皮文件袋。
然后把文件袋推回柜台。
“麻烦调这笔担保的签约影像。”
“我倒要看看，谁替我签了名。”
我买这套房，前后看了四个月。
不是豪宅。
八十九平，老城区边缘，离地铁口走路十二分钟。
楼下有菜市场，马路对面是社区医院。
阳台朝南，下午三点以后有光。
我第一次去看房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掌贴着墙。
墙面有一点潮，窗框也旧。
中介在旁边拼命说：
“孟小姐，这个价格真的很划算。”
“同小区上个月刚成交一套，比这套还贵三万。”
我没接话。
我只看着那扇窗。
我想，如果我买下它，以后下雨天，我不用再担心房**然涨租；加班到深夜，我也不用在出租屋门口摸黑找钥匙；生病时，我可以把药放在固定的抽屉里，不用每次搬家都重新找一遍。
房子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资产。
对我来说，是我终于不用被任何人赶出去的证明。
我从二十四岁开始攒首付。
第一年，攒了五万八。
第二年，我换到工程造价公司，跟着项目跑现场，年底拿了第一笔奖金，攒到十四万。
第三年，我爸孟建民摔伤住院，我出了两万七。
**年，孟凯结婚，我妈赵兰芝说亲姐不能空手，拿走我六万。
第五年，孟凯开建材店，说店面租金差一点，我转了三万。
第六年，他说进货周转，借了两万五。
第七年，我终于又把首付攒到八十六万。
买房那天，我把每一张流水都打印出来，装进牛皮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跟了我很多年。
边角发白，金属扣有点松。
我没有换。
因为它像一个安静的证人。
见过我每一笔钱是怎么来的，也见过每一笔钱是怎么被拿走的。
我爸知道我要买房，第一反应是皱眉。
“女孩子买什么房？”
“你将来结婚，男方家会准备。”
我妈在旁边削苹果，刀尖绕着果皮转了一圈。
“你有这个首付，不如先帮你弟周转。”
“孟凯那个店最近压货，账上紧。”
我把购房合同放进牛皮文件袋，拉链拉好。
“我的首付，不周转。”
我妈脸色立刻不好看。
“孟知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硬。”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家里有难，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点不管？”
我看着他们。
“孟凯开店，店面租金是我垫的。”
“他结婚彩礼，我拿了六万。”
“装修款，我出了三万。”
“上次他****，我转了两万五。”
“这些都在账里。”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小账本。
封皮边角磨得发亮。
这是我从参加工作第一年就用的账本。
每一笔给家的钱，我都记着。
日期、金额、用途。
我不是天生爱算计。
是小时候吃过太多“你记错了”的亏。
十岁那年，我攒了半年的奖学金买了一支红色钢笔。
孟凯拿去摔坏。
我妈说：
“他才四岁，懂什么？”
我爸说：
“你是姐姐，让让弟弟。”
十八岁，我高考完，想买一台二手电脑。
我妈拿走我的暑假工工资，说：
“你弟要上补习班，男孩读书不能耽误。”
二十四岁，我工作刚稳定，孟凯要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