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山门之外，药香未散
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阶上翻滚，山道尽头，一袭灰布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清癯，眉眼沉静，袖口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净。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归元观”，九重飞檐隐于松林之间，钟声杳杳，如诉如梦。
三年前，他被师父从乱葬岗捡回时，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如今，他踏出山门，只为一句遗训：“尘世浊浪滔天，医者不可独善其身。”
可刚入城，便撞见一场羞辱。
城南药市，人声鼎沸。一群锦衣华服的青年围在“百草堂”门前，指着一个跪地老者哄笑不止。
“老东西，你这药丸掺了石灰吧？吃了我爹差点断气！赔钱！十万两银子起步！”
那老者颤巍巍叩首：“小老儿行医五十载，从未造假……药方、药材、炮制皆**证……求诸位高抬贵手……”
“查证？”为首的青年冷笑，一脚踢翻药匣，“你这种江湖郎中也配谈医术？我们‘太医院御药局’的人还没开口，你倒先装起名医来了？”
他叫裴无咎，字子箴，归元观最后一位传人。
他本不想管，可那翻落的药匣中，一粒焦黑药丸滚到他脚边。他蹲下，指尖轻捻，嗅了嗅，又以指甲轻刮表层。
“丹参三钱，黄连二分，地龙半钱……火候差了七分，药性反逆。”他低声自语。
话音未落，那青年已怒目而视：“哪来的野道士，也敢品评药材？滚开！别碍着爷办事！”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这不是裴家大少爷裴景煊吗？听说他刚从太医院进修回来，架子比天还高。”
“那个老头是城东‘安济堂’的陈大夫，一辈子救人无数，现在却被当众羞辱……唉。”
裴无咎没看裴景煊，只将药丸轻轻放回匣中，对老者道：“您这药，无错。”
“你算什么东西！”裴景煊暴喝，“一个穿得像乞丐的野道士，也敢质疑我？知道我是谁吗？”
裴无咎终于抬头，目光如古井无波：“你是谁，与药无关。但你今日所言，欺医辱老，败德丧心。”
“好啊！”裴景煊拍掌大笑，“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子架出去！让他知道，在这金陵城，得罪裴家的下场！”
两名壮汉扑来。
裴无咎不动，只右手微抬，食指一点，那两人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捂着手腕惨叫。
全场骤然寂静。
裴无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下次动手前，先学点经脉。”
他转身欲走，却听老者哽咽：“先生……若无人替我们这些小医馆说话，这城里的药，就真的要变成毒了……”
裴无咎脚步一顿。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世人重权贵，轻仁术。你若下山，必遇不公。那时，你可忍？”
他不能忍。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归元观第九代传人，精通《千金方》《难经》《外台秘要》，一手“九针十三灸”可起死回生，更掌握失传已久的“五运六气诊法”。
而这世间，早已忘了什么是真正的医道。
他回头，望向裴景煊，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出鞘：
“你说你爹吃了药差点断气？”
“那你敢不敢，让我当场诊断？”
“若你爹无病，我任你处置。”
“若你爹有病，且是你误治——”
“请跪下，给这位老医者道歉。”
全场哗然。
裴景煊脸色铁青：“你找死！”
可人群中，已有声音响起：“让他看！我们也想看看，到底是江湖骗子，还是你们这些‘御医之后’在装模作样！”
压力如潮。
裴景煊咬牙：“好！我爹正在府中养病，你若有胆，随我走一趟！若你输了——剥皮抽筋，我不为过！”
裴无咎点头：“一言为定。”
他迈出一步，风动衣角。
打脸的序幕，已然拉开。
金陵城，裴府。
朱门高墙，铜钉森然。门前石狮威严，内里却是暗流汹涌。
裴无咎随裴景煊步入正厅，满堂宾客云集，皆是城中权贵、医界名流。主座之上，躺着一位面色青灰的老者，正是裴景煊之父——裴元礼，曾任太医院院判，如今告老还乡，仍享尊荣。
“爹，这野道士说能给您诊病，您看……”裴景煊语气讥讽，“要不要让他试试？说不定是哪座破庙里偷学了几句《汤头歌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