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铜灯夜殓记  |  作者:桃花看尽雾里灯  |  更新:2026-05-03
死人嘴里吐出一盏灯!------------------------------------------,六月十七。,没有要停的意思。,四面没有人家,最近的住户也隔了半里地。夜里头但凡起风,那几扇破木窗就哐当哐当响个没完,跟有人在外头拍门。,往锅底塞了两根柴。火苗**锅底,锅里半碗粟米粥咕嘟嘟冒泡。他拿筷子搅了搅,米粒稀得能数清,汤水寡淡,闻着都没味道。"又是白粥。"赵天嘟囔了一声,"再这么下去,人没死,先**了。"。长安城里的富户大族死了人,自有棺材铺子和殓房上门伺候,排场大得很。送到这儿来的,不是无名路倒尸,就是穷得叮当响的苦命人,家里连口薄棺都备不起。赵天替人净身裹布,一具尸首收三十文。遇上家属实在拿不出钱的,十文、二十文也接。上个月替城西一个老乞丐收的殓,家属就是两个要饭的同伴,翻遍全身凑了九文钱搁在桌上,赵天照样给办了。,说干这行心软活不长。。赵天打记事起就在义庄里住着,老吴告诉他,他是被人丢在义庄门口的,那年冬天冷得厉害,再晚发现半个时辰就冻硬了。从那以后老吴就把他留下了,教他识字,教他殓尸的手艺,养到如今二十一岁。,走不动路,回乡下养病去了。临走前把义庄托给赵天看着,说过了秋天就回来。,白天替衙门收无主的尸首,晚上对着一锅白粥发呆。,端着碗靠坐在门框边。雨幕密密麻麻,天黑得透不见光,远处长安城的灯火被雨水搅得模模糊糊。,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泥的动静。。没一会儿,两个衙门差役赶着一辆板车从雨里钻出来。车上盖着草席,草席底下鼓起一个人形的包。,姓马,常往义庄送尸首,人还算客气。"赵天!有活儿!"马差役翻身下马,蓑衣上的水哗哗地淌,"城东平康坊拾到的路倒尸,没人认领。陈捕头让送你这儿来,你给拾掇拾掇。"
赵天走到板车旁边,掀开草席一角看了一眼。
死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穿一身灰布短衫,料子不算差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脚上一双布鞋沾满了泥,左脚鞋底磨穿了一个洞。
"怎么死的?"赵**。
"不知道。"马差役摇头,"仵作瞧过了,身上没伤没疤,也不像中毒。就那么死了,死在平康坊后巷的墙根底下。"
"那这脸——"
赵天注意到了。死者的面部表情很古怪。嘴是咧开的,咧得很大,露出里头发黄的牙齿。那个弧度,是在笑。但那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笑法。活人笑起来,眼睛会眯,脸颊会鼓。这具**眼睛大睁着,眼珠子翻得只剩下半截白,可嘴偏偏在笑。
赵天干这行六年了,几百具尸首从他手底下过,这种笑法他头一回见。
马差役也跟着看了一眼,赶紧把脑袋别过去:"别问我,我就管送,别的不归我。钱在这儿,三十文。"
他摸出一串铜钱丢在门槛上,招呼另一个差役帮忙把尸首从板车上抬下来,搁在义庄正堂的石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赶着车跑了。
赵天不怪他们。义庄这地方,活人待着不舒坦,能少待一刻都不愿多留。
他关上门,拿灯凑近了看那具尸首。
男人的面色发青,嘴大张着,那笑容在灯光底下看着比刚才更瘆人。赵天伸手去掰他的下巴,想把嘴合上。手指头碰到皮肉的那一下,他心里头一跳——不对,是凉,凉到不正常。这人死了顶多半天,六月的天气,**不该凉成这样。
他使劲掰了掰,合不上。下颌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死活掰不动。
"真邪门。"赵天嘀咕了一句。
他决定先给死者净身。打了半盆温水端过来,拿布巾从头脸开始擦。擦到脖子的时候,他发现死者后颈有一小片淤青。不是被打的那种淤青,颜色是暗红发紫的,形状也不规则,歪歪扭扭的,细看竟然像是某种刻出来的图案。
赵天把**翻过去,掀开衣服。
他手停了。
整个后背,从肩胛骨往下到腰,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那些符号像字又不像字,笔画歪斜扭曲,没有一个赵天认识的。符号刻得不深,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皮肤上一划一划刮出来的,伤口边缘发黑,看不出新旧。
赵天干了六年殓尸人,上过战场抬回来的死人见过,被人用刀砍成八块的也见过,但在死人后背刻满这种东西的,真没遇到过。
他又把**翻回来,重新打量那张咧嘴笑的脸。
不对。嘴巴合不上,下颌骨卡住了。卡住的原因是什么?
赵天拿起旁边一根铜签子,小心地伸进死者嘴里探了探。签子碰到牙齿,又往里伸了一点,触到了舌头根部。再往下——碰到一个硬东西。
不是骨头,是金属。
赵天的手指头在那个硬东西边缘摸了一圈,凉,滑,有棱有角。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东西往外拽,费了不小的劲儿才从死人喉咙口拽了出来。
东西托在掌心里,赵天凑近灯光看清楚了。
那是一盏灯。拇指大小的一盏青铜灯,做工非常精细。灯盏、灯柱、灯座,一样不少,小得离谱,可每个细节都做到位了。灯身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细如发丝,赵天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出那些纹路弯弯绕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个死人的嘴里,为什么会塞着一盏铜灯?
赵天把铜灯搁在桌上,又回头看了看那具尸首。死者的嘴巴还是那么大张着,眼珠子翻着白,那个笑容在暗淡的灯光里越来越渗人。
他去洗了手,又回到桌前盯着那盏铜灯。
灯盏里头有一小截灯芯,黑乎乎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灯盏底部有一点凝固的暗色油脂。
赵天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往灯芯上凑了过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干殓尸这行,从死人身上取出来的东西不少——铜钱、玉佩、护身符,甚至还有一回从一个老头嘴里扣出过半块馍馍。但没有哪件东西让他产生过"想用一用"的念头。
这盏铜灯不一样。他看着它,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火折子的火苗舔到灯芯上。
灯亮了。
火苗很小,只有绿豆大,颜色发青,不像普通灯火那样发黄。青色的光芒照出去,照亮范围很窄,只有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圈。
赵天刚想说"就这?",余光扫到了正堂的角落。
义庄正堂不大,四面土墙,除了当中那张石台和赵天坐的这张破桌子,就没什么别的了。角落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铜灯亮起来之后,赵天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墙壁蹲着,穿一身白衣裳,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整个后背。身体一动不动,安安静静蹲在那儿,不知道蹲了多久。
赵天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刚才进进出出好几趟,那个角落他经过不下五六回,什么都没有。他拿灯照过,空空荡荡。
铜灯亮了之后,那里就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活人不会那样蹲着。活人的脊背不会那样弓起来,弓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后脑勺几乎要贴上地面。活人的头发也不会那样——赵天盯着看了两秒,发现那些头发在动,没有风,一根一根地在地上慢慢蠕动。
那个东西开始转头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