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着漂白水味。脚趾蜷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四楼。
楼梯口的铁门锁着。少年掏出另一把钥匙——银色的，比刚才那把新一些。
**锁孔。轻轻一拧。
咔嗒。
开了。
五楼。
又一扇铁门。又一把钥匙。又一声咔嗒。
这扇门锁更旧。钥匙***卡了一下，少年左右转转，才听到弹子落位的声音。
动作很熟练。每把钥匙对应哪扇门，他不用想。肌肉记忆了。
六楼。
铁门上的锁是新的。银白，亮得反光。和前面那些生锈的旧锁不一样。
少年试了第三把钥匙才打开——前两把插不进去，他换了一把，锁芯才转。
“你们怎么有钥匙？”
“偷的。”少年头也不回，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周护士值夜班睡着了，我从她抽屉拿的。”
“她没发现？”
少年停下脚步。
走廊很长。他的手电筒光柱停在很远的地方，照出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铁门。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601，602，603……一直到612。
他回头看我。
手电筒光从他下巴往上打，把脸照成骷髅轮廓。眼窝是两个黑洞，颧骨是两把刀。
“发现了。”
“但她假装没发现。”
六楼走廊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在闪。一闪一闪，照得墙上人影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一群跳舞的鬼。
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消毒水，又像更沉的东西。潮湿的。腐烂的。活物腐烂的味道。
人的身体腐烂的味道。
我的光脚踩在地面。瓷砖比楼下更凉——凉到脚底板发麻。
601。602。603。
每扇门都关着。门上有观察窗，铁皮挡板盖住了玻璃。看不到里面。
但能听到声音。
604门后面，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的闷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605门后面，有人在说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像坏掉的录音机反复播放同一段磁带。
606。607。608。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609。610。611。
少年在最右边那扇门前停下来。
612。
“他就在里面。”
门没锁。
我伸手推门。
门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从铁栅栏窗户照进来。铁栅栏影子投在地上——像监牢的条纹。
月光照在一个人身上。
他坐在床上。穿白色病号服。
瘦得像一副骨架。
颧骨凸出。眼眶深陷。锁骨和肋骨一根根突出来。皮肤薄得像纸——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
像一具还没完全腐烂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光泽，是一种烧着了的感觉——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突然蹿高。亮一下。然后灭掉。
那双眼睛，我认识。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方远。”
“林深。”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喝水。喉咙像塞了层砂纸——每句话都像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
但还带着那种从容。那种天塌下来也不慌的从容。
三年来，我每晚上都会梦到这个声音。
“你没死。”
“没死。”方远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也差不多快了。”
他撩起袖子。
月光照在他手臂上。
全是针眼。
密密麻麻。青紫色。像蜈蚣爬满苍白的皮肤。有的针眼结痂了——黑褐色硬壳；有的还在渗血——鲜红血珠沿着枯瘦手臂往下淌。
新的叠在旧的上面。一层压一层。一层压一层。
皮肤已经不像皮肤了——像一块被反复缝补过的破布。
我的胃猛地缩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
不是恶心。
是心疼。
“他们给你打了什么？”
“不知道。”方远放下袖子，语气平静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每天打，打了一年多。打到后来，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疯。他们把药水推进血**，然后你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