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攥着加班后湿透的衬衫，在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等来了那班传说中的444路公交车。车门嘶哑地打开，司机脸色惨白如纸，眼球浑浊地转向我。“上车？”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车厢里坐着零星几个乘客，全都低垂着头，死寂得可怕。我抬脚踏上去的瞬间，一张泛黄的纸条飘落在我鞋边。上面是用血红色墨水写的十三条《乘客守则》。第一条是：请勿与司机交谈。我抬头，正对上司机咧到耳根的、非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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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在我身后合拢，发出像是生锈铁皮被强行掰回的嘎吱声。空调的冷气瞬间裹上来，粘腻地贴在我汗湿的后颈。我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传来的触感又糙又脆，像浸过油的牛皮纸。墨迹是暗沉的锈红色，凑近了闻，有股微弱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血字规则一条条撞进眼睛：
一、请勿与司机交谈。
二、请勿在“下一站”提示音响起后抬头看向车头显示屏。
三、请勿在车厢内食用任何物品。
四、请勿回头看向后方。
……
我一条条往下看，喉咙发紧。第七条：请勿以任何形式警告或帮助其他乘客。我的视线在“警告”和“帮助”那四个字上停留，笔画边缘有晕开的痕迹，像滴落不久。
我捏着纸条，指节发白。抬头看向车内。零星的乘客，分散坐着。前排靠窗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抵着玻璃，一动不动。中间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用深色布巾裹着，手臂僵硬地环着。最后排……我的目光快速掠过最后排的空座位，那里是整个车厢最暗的角落，顶灯的光似乎刻意避开了那里，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没有乘客选择那里。
我朝离我最近的、一个坐在单人座上的秃顶男人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喂，这……”我的话音未落，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皮肤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蜡像的质感，眼珠浑浊，没有焦点。他看着我，又好像没有看我，只是将头转到了一个朝向我的角度，然后停住，连嘴唇都没有颤动分毫。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我胃里猛地一抽，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就在这时，车辆发动了。没有惯常的引擎低鸣，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嗡声。车身微微一震，窗外的路灯、广告牌、熟悉的街景像被水浸过的油画，迅速模糊、融化。接着，浓雾涌了上来。
是真正的浓雾，乳白色的，粘稠的，瞬间吞噬了窗外的一切。车厢内成了唯一的光源，隔绝在移动的铁皮箱子里。光线似乎也被雾气侵染，变得更冷、更白，照在那些低垂的头颅和僵硬的肩膀上，投下边缘清晰的、静止的影子。
死寂。只有那低沉的嗡声持续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长。车内前方那个小小的、显示“下一站”的红色LED屏，突兀地亮起两个字：“断桥”。没有语音播报。几乎是同时，车辆减速，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停了。
前门嘶哑地打开，雾气争先恐后涌入一小股，带来阴湿的土腥气。
一个身影晃了进来。是个男人，步履踉跄，浑身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酒精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眯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什么鬼天气……让开……”
他**着脚步往里走，目光扫过车厢。“嗬，空得很嘛……”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径直朝着车厢尾部走去，“老子……就喜欢坐最后面……清净……”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规则……不能坐最后一排！我想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我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第七条规则，那晕开的红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醉汉已经摇摇晃晃走到最后一排，嘟囔了一句“这破车……”，然后重重地、毫无顾忌地一**坐了下去，就坐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
他坐下的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见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转化成一种茫然的呆滞。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向内塌缩。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