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后，我去陵园守夜

第一章 最后一顿食堂饭
我被单位辞退那天，食堂的***正好烧糊了。
大师傅老刘头举着大铁勺，满脸歉意地看着我：“小陈，今天火候没掌握好，肉有点苦，要不……我给你换个素菜？”
我摇摇头，把饭盒递过去：“没事刘叔，我就爱吃糊的。”
事实上那天的****本没糊。我看着老刘头把油光水滑、肥瘦相间的肉块精准地抖落在前面李处长的盘子里，堆得冒出尖来；轮到我的时候，他在锅里翻了半天，挑出几块焦黑得看不出原样的东西，象征性地拨进我的饭盒。
老刘头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懂。今天我下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单位。
我叫陈默，三十五岁，从二十二岁大专毕业就进了市殡仪馆，一干就是十三年。这个年纪被踢出体制，说好听点叫“优化”，说难听点就是断我活路。我内向寡言，不会巴结领导，在单位干了十几年，愣是一个朋友都没交下。不过我也不在乎，我有媳妇有闺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挺好。
然后，就在今天，我被开了。
事情的起因是三个月前。李处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把几张**推到我面前——进口高档火化炉三台，单价四十八万；配套红木骨灰盒五百个，单价六千八。总金额三百多万。可我知道，那些火化炉是国产普通型号，一台撑死了十万块；骨灰盒进价不超过八百。
“小陈，这个字你签一下。”
“数目对不上。”
“数目对不对，不是你一个司机该操心的。”他的笑容冷下来，“在体制内混，太较真没好处的。”
“这是原则问题。”
李处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笑了：“行，有原则是好事。”
接下来三个月，他一点一点收拾我。先把我从灵车司机调去洗车——大冬天冷水刺骨，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然后是排班——专门给我排凌晨两三点的班。我全忍了。
直到上周四。我开灵车去市医院接遗体，家属已经在等了。李处长打来电话，非要我回去换新车。
“可是家属已经在等了——”
“让他们等。”
“我不换。”
第二天，处分通知贴在了公告栏上：司机班陈默，不服从组织安排，予以辞退处理。
我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十三年，送了不下三千位逝者，从来没出过一次差错。有一年大雪封路，我硬是徒步五公里把遗体背出来，评上了“先进工作者”。
现在可好。
饭盒里那几块焦黑的肉，确实苦。
吃完饭办完手续，我抱着纸箱子走出大门。李处长那辆黑色***开过来，车窗降下，他嘴角挂着笑：“小陈，你还年轻，出去闯闯也不是坏事。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来找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处长，你会后悔的。”
回到家，我没敢跟媳妇说实话。她叫苏敏，比我**岁，在一家私企当会计。我们有个七岁的闺女叫朵朵，房贷还有十五年，我妈身体不好长年吃药。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拨通了调度员王姐塞给我的纸条上的号码——万古陵园招夜班巡逻员，月薪八千，包吃住。要求：胆子大，八字硬。
电话那头粗嗓门：“明天上午十点面试。”
第二章 陵园守夜人
万古陵园在城北郊外，坐了近两小时公交才到。下车时一阵冷风灌进领口，明明是九月天，这地方却比城里冷了好几度。
后勤主管周德彪领着我往里走，青石板路两旁种满松柏，墓碑沿山坡层叠而上。他听说我开过十三年灵车，点了点头：“算是同行了。”
他把我带到一座二层小楼前，转身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第一，子时别回头——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园区巡逻，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别回头。第二，别回应陌生声音——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管多熟悉，别答应。第三——”他的声音压低了，“A区13号墓碑，别擦照片。”
“能做到吗？”
“能。”
他走后，我上了楼。房间窗户正对着陵园，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墓碑。我给苏敏发了条消息：找到工作了，包吃住，周末回家。她回了个“好”。
入夜，我拿着手电筒出门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