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赵家沟的葡萄，从我离开那天起，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我并没有跑远。
车开出去不到四十公里，就到了隔壁的青河镇。
他们镇的镇长听说我的事后，连夜把我接到了镇**食堂，炒了四个菜。
“穗穗，你那个品种，我们镇能种吗？”
孙镇长开门见山。
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点头：“能种，土壤酸碱度差不多，气候条件也合适。”
“条件呢？”孙镇长给我倒了一杯水。
“地，人，配合。”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要一分钱的技术转让费，也不要任何股份。”
“但我有两个要求。”
孙镇长放下筷子：“你说。”
“第一，所有种植环节必须按照我的标准来，我说剪枝就剪枝，我说疏果就疏果，谁也不能改。”
“第二，所有果农必须签品控承诺书，发出去的每一颗葡萄，出了问题我负全责，但谁敢以次充好，直接清退。”
孙镇长想都没想，直接拍板。
“没问题！青河镇一千三百户果农，我替你盯着，谁敢不听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我在青河镇重新扎下了根。
孙镇长效率极高。
第二天就召集全镇的种植大户开会，划出了五百亩试验田。
没过半个月，第一批改良枝条就嫁接完成了。
青河镇的葡萄比赵家沟的还差。
颗粒小，色泽差，酸涩得连鸟都不吃。
每年收获季，果农们只能用三轮车拉到镇上，五毛钱一斤卖给做果汁的小作坊。
有时候连五毛钱都卖不上。
烂在地里，当肥料。
所以他们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孙镇长开了动员大会，我在台上讲技术方案。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打瞌睡。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穗穗老师，你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你说啥就是啥！”
“我们信你！”
我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那些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心里那股被赵家沟浇灭的火，又慢慢燃了起来。
这才是值得我付出的人。
与此同时，赵家沟那边，赵磊在接手葡萄园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踢开我定的种植标准。
“李穗穗那个娘们定的规矩太多，什么一亩地只能留三千斤，什么每串葡萄必须控制在多少颗粒，她就是怕我们产量高了抢她生意！”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的手写种植手册撕成了两半。
“从今天起，咱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化肥给我往地里撒！一斤不够就两斤！两斤不够就五斤！”
“我就不信了，肥料还喂不出好葡萄？”
王桂兰在旁边帮腔：“就是！李穗穗就是想垄断技术，让我们都给她打工！”
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看到赵磊真的开始往地里撒化肥，而且效果立竿见影，葡萄串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变多了。
他们就动摇了。
“赵磊说得对啊，穗穗那个标准太保守了。”
“你看人家磊子，多有魄力！”
“她李穗穗就是想压我们的产量，好让她自己卖高价！”
人性的贪婪，一旦被释放出来，就像脱缰的野马。
赵家沟的葡萄园，变得“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学着赵磊，拼命上化肥，拼命催产。
原本一亩地只留三千斤的葡萄，被他们硬生生催到了八千斤。
葡萄串大得像棒槌，颗粒挤得变了形。
远远看去，确实喜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葡萄的甜度、风味、口感，需要的是平衡。
过量的氮肥只会让葡萄疯狂长个头，糖分积累根本跟不上。
而且，果实的紧密度过高，通风透光不足，病害风险会成倍增加。
这些道理，我在赵家沟的时候讲了很多遍。
但没有人听进去。
他们觉得，我在给他们设限，是为了我自己多赚钱。
两个月后。
葡萄开始转色。
赵家沟的葡萄园出现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