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妈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眼圈都红了：“大军，你就听你婶子的，去看看吧。

就当是为了妈，行不行？”

看着我妈那满头白发和卑微的眼神，我心里那股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无奈。

我妈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盼着我成家。

我叹了口气，放下水杯。

“行，我去。”

但我没说怎么去。

我回屋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三年前工地上穿过的旧夹克，袖口都磨得发白起毛了。

裤子选了一条洗得发皱的牛仔裤，膝盖那儿还沾着点洗不掉的油漆点子。

头发没梳，胡子没刮。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颓废落魄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烂，对方自然会知难而退。

这样，既全了我**面子，也没让王秀菊那张破嘴得逞。

聚缘楼其实不是楼，就是街角一家稍微大点的馆子。

装修有点老气，红色的桌布上总是油腻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醋味和辣椒油味。

这地方消费不高，这也是王秀菊选这儿的原因。

她抠门，如果相亲不成，这顿饭钱也就是几十块的事儿；如果成了，那就是她的大功劳。

我到的时候，王秀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那条也不知是真金还是镀铜的粗项链，正跟服务员嚷嚷着要壶免费的茶水。

“婶。”

我没精打采地叫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王秀菊一看见我这身行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眉毛都要竖起来。

“李大军！

你这是什么打扮？

你是来相亲的还是来要饭的？”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疼得一龇牙，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工地上刚下来，没来得及换。

人家姑娘要是看不上我这身汗味，说明我们没缘分。”

“你——”王秀菊气得直哆嗦，“你这是成心要气死我！

待会儿人家来了，你给我少说话，多吃饭！

要是把这事儿搅黄了，我看你怎么跟**交代！”

我耸耸肩，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十点半。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来了来了！”

王秀菊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站起身挥手，“哎哟，这儿呢！

慧慧啊，这边！”

我没起身，依旧懒洋洋地坐着，甚至还抖起了腿。

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只要我表现得粗鲁一点，抠门一点，这姑娘肯定扭头就走。

脚步声近了。

我不耐烦地抬起头，准备用最轻蔑的眼神把对方逼退。

然而，当我的视线落在来人脸上的那一刻，我抖动的腿，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清瘦的女人。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她手里提着一个有些旧的帆布包，脸上没怎么化妆，素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不是什么大美女，也没有王秀菊吹嘘的“画报明星”那么夸张。

但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