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安十八年三月初七，靖安侯府嫡女沈昭昭随继母入宫赴宴，于太液池畔失足落水，昏迷三日方醒。醒后性情大变，锋芒骤起，不复旧日怯弱。
永安十八年五月，沈昭昭于东宫春宴之上，当众退还太子玉佩，自请**婚约。太子震怒，京中哗然。
永安二十一年九月初九，帝赐婚摄政王谢无咎与靖安侯府嫡女沈昭昭。京中皆言，沈氏女三年换骨，命格贵重，已不可同昔日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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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醒来时，满室红烛。
烛火烧得极旺，映得金丝帐幔一片灼红。帐外隐约有人影来回走动，喜婆压着嗓子吩咐丫鬟撤去残酒，远处丝竹声尚未散尽，隔着重重门扇，仍有宾客低低的笑语传来。
热闹得厉害。
可沈昭昭只觉得一股寒意刺入骨髓。
像是三年前太液池里的水，顺着口鼻灌入胸腔，浸得四肢百骸都泛着森寒。
她怔怔望着帐顶，许久之后，才察觉头上压着一顶凤冠，身上覆着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金线绣成的鸳鸯伏在袖口，珠翠垂落额前，每一处都华贵，每一处都陌生。
嫁衣？
她不是落水了吗？
三月初七，宫中设宴。继母**说她年纪渐长，总躲在府中不像话，该入宫见见世面。
她记得那日太液池畔，杨柳初青，春风拂水。
庶妹沈玉瑶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姐姐，你头上的簪子有些歪了。”
再然后。
背后骤然袭来一股大力。
池水没过头顶，冰冷刺骨。
她拼命挣扎，却只抓住一手湿滑水草。
最后看见的，是沈玉瑶俯身望来的笑脸。
沈昭昭猛地坐起身。
凤冠上的珠串随之乱晃，碰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
帐外立时有人惊呼：“王妃醒了？”
王妃？
沈昭昭尚未回神，锦帐便被人从外头小心翼翼撩开。一个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探进头来，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喜意，可一对上她的眼睛，那点喜意便顷刻僵住。
小丫鬟怔了怔。
“王妃？”
沈昭昭听不懂她在叫谁。
她喉间干涩，许久方才挤出一句：“这是哪里？”
屋中霎时一静。
正在收拾杯盏的侍女齐齐停下动作，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恕罪，这里自然是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
沈昭昭心口骤然一沉。
她自然是知道摄政王谢无咎的。
传闻此人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乱，二十三岁扶幼帝**，权倾朝野，杀伐极重。京中提起他的名讳，便是最张狂的世家子弟，声音也要低上三分。
可这些同她有什么干系？
她只是靖安侯府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母亲早亡，父亲冷淡，继母温柔，庶妹娇俏。她在府中活了十六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又怎么会在摄政王府？
还穿着嫁衣，被人唤作王妃。
“今日是什么日子？”
小丫鬟低着头，迟疑道：“永安二十一年，九月初九。”
话音刚落，沈昭昭耳边便嗡的一声。
所有声音顷刻退去。
喜乐，脚步，烛火轻响，就连屋中人的呼吸，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
永安二十一年。
她落水那一年，分明是永安十八年。
她一闭眼，竟丢了整整三年。
“镜子。”沈昭昭哑声道。
小丫鬟不敢耽搁，忙从妆台上捧来一面菱花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唇点朱色，眼尾被妆粉勾出几分明艳。凤冠珠翠映着满室红烛，衬得她整个人近乎陌生的艳丽。
那确实是沈昭昭的脸。
可又绝非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她记得自己总是低眉顺眼，脸色常年苍白，唇上少有血色。**不喜她穿艳色，说她压不住。沈玉瑶笑她像灵堂前供着的白瓷瓶，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可镜中女子不一样。
这张脸明艳，锋利，眉眼间净是犀利。
仿佛这三年里，有人披着她的皮囊，替她从泥里爬了起来，替她看尽人心，也替她硬生**出过一条血路。
沈昭昭抬手，轻轻碰了碰镜中人的眉眼。
这确是她的身体。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屋内侍女齐齐低头。
沈昭昭有所察觉，缓缓抬眸。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夜风卷着一缕冷香入内，满室红烛齐齐一晃。
来人身着玄色喜服，腰间佩玉，眉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