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爱情故事：我守国，你守我

衣物都堆在他身上，又点了几堆火围着他，可杨延平还是冷。冷到后来神志都开始模糊了，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幻影。
一会儿看见年幼的自己在家门口练枪，几个弟弟排成一排扎马步，娘亲在旁边笑着缝衣裳。
一会儿又看见金沙滩上尸横遍野，二弟三弟四弟五弟的身体被马踩得不**形，血把黄沙浸成了黑红色。
不要，不要再看了。
杨延平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幻觉里的画面越来越乱，辽军的刀、兄弟的脸、父亲苍老的眼睛，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地锯他的脑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幻觉里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穿透了所有混乱，直直扎进他耳朵里。
“心魔这么重，难怪毒走得这么快。”
冰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额头。
那股子寒意顺着眉心往四肢百骸扩散，硬生生把翻涌的幻象压了下去。杨延平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全身汗出如浆。
睁开眼，法利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低头看着他，神情淡淡的。
“你这毒是从辽人的箭头淬的，叫寒蚕蛊。”法利华把一个小瓷瓶收进袖子里，“普通大夫治不了，能撑到现在算你命硬。”
杨延平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法利华想了想，说了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严格来说，不算人。”
他看着杨延平骤然紧绷的身体，弯了弯嘴角：“放心，我也不算鬼。你就当我是个……住得比较久的邻居吧。”
天亮了。
黑风岭的雾气散了一些，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杨延平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是肩头留下了一个淡蓝色的疤痕，摸上去冰凉一片。
法利华靠在十步外的一棵老松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松针，阳光透过雾气洒在他身上，竟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
“杨将军。”他忽然开口，“想不想报仇？”
杨延平眼神一利。
“萧天佐的主力还在雁门关外。”法利华声音不紧不慢的，“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到他们背后。从黑风岭西侧出去，穿过白骨涧，一天一夜就能到辽军的粮草大营。”
杨延平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法利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我无聊。”
他站直身体，掸了掸袖子：“在这岭里困了太久，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意思的人，总得玩得尽兴些。”
这话杨延平没太听懂，但他向来不是纠结的人。既然对方愿意指路，他便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弟兄跟着法利华往黑风岭深处走。
越往里走，路越险。
两旁的树木生得奇形怪状，枝叶纠缠在一起遮天蔽日，脚下全是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不时有奇怪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像是兽嚎又不完全是，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尖锐。
杨延平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声音在靠近的时候，只要法利华轻轻一抬手指，就会立刻消失。
这个人，不，这个存在，绝对不简单。
走到正午时分，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十个人合抱不住，满树金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
法利华在银杏树下站住了。
“歇一歇。”他说，“过了这里就是白骨涧，那地方没地方落脚。”
士兵们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立刻瘫坐了一地。杨延平靠着树干坐下，看着法利华走到银杏树前，伸手轻轻**着粗糙的树皮。
那个动作很温柔，像是在**一个老朋友。
杨延平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家人呢？”
法利华的手顿了一下。
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杨延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法利华的声音响起来，轻得像风里的落叶：“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了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法利华转过身，面对杨延平，脸上还是那种淡然的微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只记得他骑白马，使一杆银枪，身上永远带着晒过太阳的青草的味道。”
杨延平的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他自己就是骑白马使银枪的。
但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