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静的、不疾不徐的计算。
“小陆，阿姨说几句实在话，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小刀刻上去的，“苏念是我们独生女，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我们不求她嫁个大富大贵的，但至少不能比现在过得差吧？你在上海，没房子，没户口，一个月一万八，说实话，想在那边扎根，不容易。”
陆凡没说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们这边的规矩，结婚前房子是要有的，不一定要全款，但首付总得凑够吧？写两个人的名字，这是最基本的保障。”王阿姨继续说，“还有彩礼，我们也不跟别人攀比，但行情在那里摆着，前阵子老**的闺女结婚，彩礼要了二十八万八，人家男方二话没说就给了，因为人家有这个态度。”
二十八万八。
陆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他***里现在的存款是七万三。父母在老家**卖铁大概能凑二十万出头。剩下的，他要怎么填？就算他去借、去贷、去把自己未来好几年的工资提前支取出来，也不一定能凑够那个数。而他甚至还没有开始算房子的首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像某种隐喻。
“妈，”苏念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先吃饭吧，这些事以后慢慢聊。”
“好好好，吃饭吃饭，”王阿姨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小陆，吃鱼，这鲈鱼是你苏叔叔一大早去菜市场挑的，新鲜着呢。”
饭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表面的融洽。老苏给陆凡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笑着说：“小陆，压力别太大，年轻人嘛，慢慢来。”这句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但陆凡知道，风停之后，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还在那里，一样都不会少。
回上海的**上，苏念靠着他的肩膀，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你别把我**话太放在心上，她就是那个性格，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是为了我好。”
陆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很久。秋天的苏北平原一片金黄，稻子熟了，收割机在地里缓慢地移动，像一只只笨重的甲虫。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老家那个不大不小的五金店，想起**每次接他电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给他添麻烦的语气。他想，他们要是听到二十八万八这个数字，会是什么表情？
“苏念，”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说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会怎么办？”
苏念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很短，但陆凡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感觉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微微变重了，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或者某种决心。
“我会跟我妈再谈谈的，”她最后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这四个字让陆凡的心里暖了一下，但那点温暖很快就被更大的寒意吞没了。因为他在“一起想办法”这几个字里听到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空洞——不是她不想想办法，而是她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办法从哪里来。
二
回到上海之后，两人开始正式为结婚做准备。所谓准备，说白了就是两个字：钱，和更多的钱。
陆凡跑了几家房产中介，把上海各个区的房价研究了一遍。结论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看得上眼的房子，总价没有低于三百万的；三百万以下的，要么是郊区老破小，要么是市区的“鸽子笼”，转个身都能撞到墙。最后他跟苏念商量了很久，选了一套位于松江区的两居室，房龄十五年，总价两百六十万。
首付三成，加上税费和中介费，大概需要九十万出头。
九十万。
陆凡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中介递来的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像一把刀，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他想起老家的父母，想起妈妈在超市理货时弯下的腰，想起爸爸在五金店里给顾客拧螺丝时粗糙的手指，想起他们住的房子还是九十年代买的那套老破小，墙皮掉了都没舍得重刷。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那个请求，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拨了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