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最后一扇还没锁上的门。
“我奶奶借的。”
我问：“她人呢？”
小乔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厅音箱忽然发出电流声。
闭馆广播没有经过我手，就自己响了。
“尊敬的读者，本馆即将闭馆，请您带齐随身物品。”
那是我的声音。
上个月录制的。
可录音后面多了一句。
“逾期者自负。”
我从来没录过这句。
馆长站在灯影里，脸被书架挡住一半。
“听见了？”
他说。
“所有人离馆，今天就不会出事。”
小乔抱住书。
“我奶奶就是听了这句才没回来。”
馆长的笑意完全收住。
他走到门边，按下开门按钮。
冷风从缝里钻进来。
“小朋友，别影响工作人员。”
小乔还想说话。
我先把罚单折起来，塞进工牌套。
“我送她出去。”
馆长看我。
“闭馆钥匙留下。”
我握紧钥匙串。
塑料牌磕到掌心。
“我还没清自助机。”
这句话在流程里成立。
馆长不能当着读者否认。
他盯了我几秒，拿起广播稿走向办公室。
“三分钟。”
小乔被我带到门外。
玻璃门合上前，她往我手心塞了一张借阅条。
纸条很旧。
借书人写着乔素兰。
书名栏是空白。
条码号尾数三一七。
借出日期是十年前。
我说：“***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乔看向馆内。
“去年冬天。”
“她说要来补一笔罚金。”
“她给我留了晚饭，锅里还温着。”
“人没回来。”
“报警查监控，说她九点整走出图书馆。”
我问：“你见过监控吗？”
小乔摇头。
“馆长说监控坏了。”
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
“可我***借书证，每个月都会收到逾期提醒。”
“短信发到我手机上。”
“提醒里没有金额。”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有十几条同样的短信。
乔素兰读者，逾期未清。
请按广播提示处理。
我看见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
今晚二十点五十六分。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先回家。”
小乔抓住门把。
“周姐姐，你不要读那张稿。”
她声音发抖。
“奶奶说，广播念到谁，谁就少一段时间。”
我没回答。
门里又响起滚轮声。
像机器在催我。
小乔走**阶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
她没有求我。
她只是把手机攥得很紧。
屏幕还亮着，那条提醒短信像一根细线，把她和馆里的黑暗拴在一起。
我看见她校服口袋里露出一截饭盒布套。
布套洗得发白，边上绣着一个乔字。
她说，奶奶每天来图书馆，都会给她带晚饭。
我忽然不知道该把“回家”两个字放到哪里。
门口风大，她的头发被吹乱。
她把那本空书重新推给我。
“如果机器再吐票，你别念我的名字。”
我说：“回去等。”
她摇头。
“我就在门外。”
“如果灯灭了，我就报警。”
我没有告诉她，报警记录也可能被写成监控故障。
我只把玻璃门的外侧扶手擦了一下。
刚才馆长的手按过那里，留下一层淡淡的汗印。
小乔站在台阶下，像一个被关在馆外的借阅人。
我转身时，看见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少儿区出来。
她姓邱，在馆里做了六年。
平时闭馆后，她会把拖把靠在阅览室门口，然后去后门倒污水。
今天她没去。
她站在童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湿拖把。
拖把头滴着水，在地上滴出一小串圆点。
“小周。”
她叫我。
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管。”
我走过去。
“邱姐，你知道空书？”
她低头看拖把桶。
桶里的水很浑。
“我只负责擦地。”
这话像她说给自己听。
我说：“去年冬天，乔素兰来过吗？”
邱姐的手指在拖把杆上搓了一下。
她的指甲缝里有灰。
“那天雪大。”
她终于开口。
“老**包里装着菜谱，说还了书就回家煮汤。”
“她进门的时候，馆长已经让我们下班。”
“后来我回来拿围巾，看见她往后廊走。”
我问：“你没拦？”
邱姐把拖把放进桶里，水声很重。
“我儿子那年考编。”
“馆长说，我要是多问，劳务合同就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