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丧服穿得格外合身，腰间系着孝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的大长老孙伯安正在用袖子擦眼角，但袖口下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那角度很微妙。二长老王仲、三长老刘广元各自扶着哭丧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四五六七八九，依次排开。
离山门还差最后十级台阶时，赵无极终于开口了。
“阁下是何人？为何假冒我青云仙门已故仙尊？”
他的声音很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岳峙渊渟的掌门气度。要在平时，这声音能让满堂弟子热血沸腾。但林渊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的拇指在不停摩挲食指上的掌门玉戒，这个动作赵无极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师兄，六十年不见，你的演技精进了。”林渊站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和赵无极面对面，距离不过三尺，“渡劫那天在我背后出的那一掌，角度刁钻，力道也够。我算过，刚好封住我第三十七处命穴，让我提不起护体真气。”
九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孙伯安的袖子放下来了。王仲的哭丧棒不抖了。刘广元的眼角不抽了。其他几位齐齐抬起头，目光里各自带着不同的东西——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已经开始把灵力往掌心聚。
赵无极的拇指从玉戒上移开，垂下手，指尖缩进袖口。
“林师弟。”他不再叫阁下，也不叫道友，叫的是六十年前那个称呼，“你活着回来，师兄高兴得很。但你方才的话——身后偷袭，封你命穴——师兄完全听不懂。”
林渊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虚虚一点。
九位长老腰间的储物袋同时炸开，飞出九道卷轴。卷轴在半空中自行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每一卷都盖着青云仙门掌门大印。
那是九份分赃协定。
赵无极拿林渊的洞府，孙伯安拿藏宝阁，王仲拿炼丹室，刘广元拿灵脉矿，其他人各分其余产业。九份协议书内容不一、笔迹不一、日期不一，但格式完全一致，显然不是临时写的。其中赵无极那份的签署日期最刺眼——是三十七年前。
也就是说，林渊还没死的时候，这份分赃协定就已经写好了。他们只是坐等他的死讯，等了整整三十七年。
满山哗然。
台下数千名弟子不懂长老们在吵什么，但九份卷轴上****写得明明白白，灵力印章做不得假。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个年纪大的内门弟子忽然哭了——他认出了卷轴上写的那行字：仙尊洞府，归掌门赵无极所有。
“仙尊还没死，你们就把他的东西分好了？”
“三十七年前就写好了？三十七年前仙尊还活着！”
“那渡劫的时候——”
弟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沸水在锅里翻涌。
赵无极没回头。但他身后的三千弟子已经开始骚动，嗡嗡的议论声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
清场已经不可能了。
3 有些人，比天魔更该死
赵无极终于收起了丧服之下那张悲戚的脸。
他站直身体，双手负后。素白丧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孝带自动脱落掉在地上，露出一身青色道袍。灵力从他体内无声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白玉台阶上的灰尘被罡风卷起，往两侧翻滚。
渡劫境后期的威压无声铺开。前排的弟子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林师弟。”赵无极的声音变了，不再客气，不再遮掩，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当年的事，你若有证据，大可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清楚。若是没有证据，凭几份分家文书就想污蔑掌门——门规第七条，以下犯上者，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门规。”林渊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吐出来时带着酒气，“好，那就按门规来。”
他把手里的烧酒瓶放在台阶上，直起腰。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散漫气消失了，像一把被重新开了刃的剑。
“门规第三条，谋害同门者，杀。”
“门规第十九条，勾结外敌者，杀。”
“门规第二十一条——残害师尊者，杀。”
三个“杀”字出口，林渊伸出三根手指：“我给你三招的机会。三招之内我不还手，只问你几句话。三招之后你不回答，我自己来拿答案。”
赵无极的瞳孔收缩了。他的护体罡气骤然涨大一倍，金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