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到中年陷入安稳内耗
林薇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6:47。
还差十三分钟下班。
她已经在这家国有出版社做了十九年的行政工作。从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入职，到如今四十二岁，职位从行政专员变成了行政主管——对，就升了一级。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了现在的税后一万二。在这个二线城市，不算低，但也绝不算高。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声音林薇听了十九年。前台的绿萝养了十九年，从一小盆变成了蔓延整面墙的瀑布。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盆绿萝，根系早已把整个花盆缠满，却再也没有新的土壤可以生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公张明哲发来的微信：“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
林薇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然后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她和张明哲结婚十七年，女儿张念今年十五岁，刚上高一住校。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时候越来越多，对话内容集中在三件事上：女儿的学费、房贷的还款日期、周末谁去接孩子。
不是没有感情了，只是感情像一块被反复**的旧毛巾，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柔软和温度，只剩下机械的功能性。
林薇曾经试图打破这种局面。上个月结婚纪念日，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做了一桌子菜，开了一瓶红酒，还换上了许久**的连衣裙。张明哲回来看到，愣了一下，说了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笑着提醒，他才恍然大悟，坐下来吃了饭。席间他接了三个工作电话，回了几十条微信。最后两个人默默吃完，张明哲去洗碗，她收拾桌子。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就像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比原来还要平静。
“林姐，还不走啊？”隔壁工位的小周探过头来，小姑娘去年刚毕业，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每天踩着点来踩着点走，周末的朋友圈永远是各种展览、市集、徒步。
“马上。”林薇笑了笑。
小周背上帆布包，蹦蹦跳跳地走了。林薇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了二十三岁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曾想过要做出点什么来，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热腾腾的感觉——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觉得未来铺满了闪闪发光的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路变成了唯一的一条？
是从那次升职失败之后？还是从生了孩子每天睡眠不足之后？又或者是从房贷车贷压下来之后？她记不清了。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等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跳不出去了。
五点整，林薇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拎起那个用了五年的黑色托特包，跟还在加班的市场部同事打了声招呼，走出了办公室。
十月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林薇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上，枯黄的叶子在脚下沙沙作响。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酸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吃。
家里没有人，回去也是一个人。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害怕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孩子在的时候嫌吵，孩子走了才发现，那些“吵”才是生活的声音。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儿张念。
“妈！我们学校下周有个AI科技体验展，老师说可以去参观，我想报名，需要家长签字。”
“AI科技？”林薇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想学文科吗？”
“文科也要了解科技啊，老师说以后所有的行业都会被AI改变。妈，你知不知道现在有种工作叫‘提示词工程师’？专门教AI说话的，年薪几十万呢！”
林薇笑了：“**在这个单位干了十九年，年薪还没到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念轻轻说了句：“妈，你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一直扎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挂了电话，林薇坐在便利店里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玻璃映出她的脸——一个四十二岁女人的脸。不算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有一种长期做行政工作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