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应商的报价、合同变更记录、质检报告，凌乱得很。周一晨会前，按品类、年份、成本波动，整理成清晰的Excel表，附上分析摘要。没问题吧？”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我指尖，留下一道细微的白痕。我看着他：“这些电子档应该都有备份。”
“哎呀，系统迁移过两次，丢了不少。”他摊手，笑容无懈可击，“所以才要辛苦你，人工梳理嘛。这也是了解业务最快的方式。”他拍拍我的肩，力道不轻，“加油。”
周五下午四点到周一早上九点。我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家供应商，四百多份散乱文件。旁边工位的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讨论着最新的直播数据，没人看我一眼。这是下马威，也是羞辱。用琐碎淹没我，让我没时间想别的。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倒映出我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我先建立文件夹，按刘明说的分类。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纸张，油墨味、烟味、甚至还有不知哪年留下的茶渍。一个个陌生的公司名，一串串数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昏黄，再沉入墨蓝。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我头顶这一片惨白。
凌晨两点，报价单终于理清。眼睛干涩得像撒了沙子。我保存好Excel，发到刘明邮箱。然后，点开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文件名是“非遗IP年轻化接受度模型v0.3”。这是我自己的时间，我自己的战场。
数据开始跑。我调出之前收集的问卷、访谈记录、网络舆情分析……一行行代码和数字在屏幕上滚动。心脏在疲惫中重新鼓噪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接近答案的战栗。窗外，城市沉睡，只有零星窗户亮着光。咖啡已经冷透。当模型最终跑通，几个关键指标跳出来时，我猛地坐直了身体——25至30岁，本科以上学历，一线及新一线城市的女性群体，对“有深度故事**的传统手艺衍生品”的付费意愿和溢价接受度，被严重低估了！她们要的不是便宜的快消符号，而是“拥有感”和“故事感”！
晨光微露时，我保存好所有文件，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泼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回到工位，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时间还早，茶水间空无一人。正要离开，隔壁小会议室虚掩的门里，传来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
“……老头子那边我会稳住，数据说话。下个季度财报必须好看，让他看到，砍掉那些慢吞吞的文化包袱，公司只会活的更好。嗯，对，长远价值？眼前活下来才有长远……”
我握紧了温热的杯子，悄悄退了出去。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
3
董事长姓陈，六十岁，是公司的创始人。我只在年会和重大场合远远见过他几次，头发花白，穿着中式立领，不像商人，更像学者。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部门，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二上午。
没有前兆，没有通知。他背着手，慢慢走过开放办公区，在我们部门那面贴满“国潮盲盒”爆品海报和销售曲线的荣誉墙前停下。陆沉第一时间从独立办公室迎出来，姿态恭敬，但腰背依然挺直。
“陆沉啊，”陈董事长的声音温和，带着些许南方口音，“我听说，之前那个皮影的展览，暂停了？”
空气瞬间凝固。我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呼吸都放轻了。陆沉笑容得体：“是的，陈董。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现阶段资源应该优先投入产出比更高的项目。非遗项目做了优化调整，保留了核心元素，准备以更轻量、更市场化的形式……”
“哦。”陈董事长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那面绚烂的荣誉墙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失望。他没再追问，转身似乎要走。
就是现在。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熬了通宵后近乎虚脱的镇定，或许是茶水间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我从工位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在电梯口赶上了正要独自下楼的陈董事长。
“陈董！”我声音有点喘。
老人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