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哥的嗓子和天桥下的饭碗------------------------------------------，姜家别墅的气氛不对劲。，一夜没睡好的痕迹写满整张脸。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一个接通。。，端着碗白粥，小口小口喝着，姿态从容，筷子摆放的位置都挑不出毛病。。看什么看？你老公昨晚在丽思卡尔顿712房，跟他那个小秘书喝到凌晨三点，现在估计正扶着腰找药吃呢。男人过了四十还想玩花活，真是嫌命长。，“咣当”砸进碗里，粥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跟昨晚一模一样的声音，没有嘴唇的开合，没有声带的振动，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不，不是炸开，是渗进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渗，渗得她头皮发麻。。、一碟咸菜，跟主桌上姜柔儿那份三文鱼沙拉、鲜虾粥、现烤可颂比起来，寒酸得像两个世界。，甚至很享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哥回来了！”
姜柔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怯怯的，带着讨好。
大门推开，一阵香水味先进来，人后进来。
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年轻男**步跨进门廊，墨镜架在鼻梁上，身上那件限量款飞行夹克还带着昨天演唱会彩排的褶皱。没换衣服，说明一夜没回家。
姜家二子，姜景。
二十三岁，当红歌手，粉丝三千万，自我感觉能上五千万。
“柔儿，你眼睛怎么了？”姜景摘下墨镜，看见姜柔儿红肿的半边脸，愣了一下。
他扫了一圈餐桌。
目光落在姜稚身上。
“是你干的？”
姜稚头都没抬，筷子夹着碗里最后一颗米粒，认真得像在做精密手术。
哟，姜家二少爷回来了。
顶流爱豆？我看是顶流大冤种。上个月被经纪公司多扣了四百万分成，到现在都没发现，还在朋友圈晒跑车呢。
这智商，难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姜景愣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林惠心低着头，姜柔儿站在门口，佣人在厨房。
没人说话。
可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就在他脑子里。
“你在骂我？”他盯着姜稚。
姜稚抬起脸，一双眼睛干干净净，无辜得令人发指：“二哥，我没说话啊。”
姜景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确实没看到她嘴唇动过。
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幻觉，不是耳鸣，是一个完整的、带着情绪的、甚至还分了段落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
“别以为你回来就是大小姐了。”姜景从兜里掏出一**作证扔在桌上，塑料卡片在桌面上滑出去半米远，“今天我去录《心动的生活》，柔儿是特邀嘉宾。你，跟着去拎包。”
“二哥——”姜柔儿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这样不好吧，姐姐才刚回来……”
“有什么不好的？让她见见世面。”
姜景看都没看姜稚一眼，拉起姜柔儿往外走。
姜稚把碗里最后那颗米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作证看了看——临时工作人员，无权限。
拎包就拎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二哥啊，你那个对家公司派来的卧底，已经把药准备好了。
今天这节目一录完，你这辈子也就告别歌坛了。去天桥底下当哑巴要饭，还是去夜市摆摊卖烤串，你自己选一个吧。
姜景走到门口的脚步钉死在地上。
他没回头，但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药？什么药？哪来的药？
“二哥，保姆车在外面等着呢。”姜柔儿又催了一声。
姜景慢慢转过头，看了看姜柔儿，笑盈盈的，乖巧的，从小被他护在身后的妹妹。
又看了看姜稚，面无表情的，穿着地摊货的，昨天才从乡下回来的陌生人。
他使劲揉了一把脸。
排练太累了，幻听，一定是幻听。
——
综艺录制现场，某影视基地。
姜景作为常驻嘉宾，分到了一间独立休息室，十二平米，有沙发有镜子有果盘，墙上还贴着他自己的海报。
姜稚背着个巨大的器材包站在角落里，低头刷手机。
她在看一个叫“王大**快乐生活”的账号，内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大妈直播手撕邻居家的绿茶儿媳妇，战斗力极强，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气到住院。
姜稚看得津津有味。
功德值+2。帮路边的蚂蚁搬家。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跳了一下，姜稚眼皮都没动。刚才进门的时候顺手把挡路的一块石头踢开了，压在石头下面的蚂蚁窝得以幸免。两点功德值，还不够塞牙缝的。
“二哥，喝点水，你一会儿还要练歌。”
姜柔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瓶子是新的，塑封完整，她拧开盖子递过去。
姜景接过来，刚送到嘴边——
喝吧，大口喝。
这水里加了CDTX-7声带毁损剂，无色无味，三分钟起效。
喝下去之后，你那个号称“华语乐坛天花板”的高音C，就会变成**鸡被踩了尾巴的动静。
到时候你是去西单天桥还是去地铁口卖艺？建议选天桥，人流量大，日均收入能高个二三十块。
矿泉水瓶悬在嘴边，姜景的手停住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清澈透明，没有异味，瓶身上印着某知名品牌的logo。
“二哥？”姜柔儿眨了眨眼睛，“怎么不喝？”
姜景没回答。
他把水瓶从嘴边拿开，翻来覆去看了看瓶底。塑封是重新粘过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五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这水哪来的？”
“买的呀，刚才在外面的自动售货机。”姜柔儿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排练过。
撒谎。
这瓶水是你那个“好闺蜜”周雅琳递给你的。周雅琳，凯盛娱乐的经纪人，你对家公司的人。
就在十分钟前，摄影棚东边第三棵树后面，你俩交接的。她还多嘱咐了一句，说这东西见效快，让你务必确保他喝完整瓶。
事成之后，周雅琳答应帮你签凯盛的练习生合约，外加五十万现金。
姜景的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他想起来了。
刚才下车的时候，姜柔儿说去上厕所，往东边跑了一趟。他当时没在意。
“二哥，导演在催了，你快喝了我们就过去。”
姜景看着姜柔儿。
这张脸他看了十八年。从她被抱进姜家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这是他亲妹妹，比谁都亲。她第一次叫他“二哥”的时候，他高兴了一整个星期。
“我不渴。”姜景说。
他把水瓶递回去：“你跑了那么远，出了一身汗，你喝。”
姜柔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也不渴……”
“我让你喝。”
姜景的声调没有升高，但语气变了。
姜柔儿的手缩了回去，眼眶开始发红：“二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姜景没搭理她。他拎着那瓶水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
门外的过道边蹲着一只野猫，灰白色的，正在舔爪子。
姜景把水倒进旁边一个废弃的纸碗里。
野猫凑过来，低头舔了几口。
姜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往门口瞥了一眼。
来了。
不到四十秒。
那只野猫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不是正常的猫叫——那个声音是破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声带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它开始疯狂地用前爪抓挠喉咙，抓出了血痕，然后踉跄着冲进草丛，没了踪影。
休息室里安静了三秒。
姜景转过身。
他看着姜柔儿，姜柔儿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姜柔儿。”
他没有叫“柔儿”。
“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二哥我真的不知道，”姜柔儿连退两步，后腰撞上了化妆台的边缘，瓶瓶罐罐哗啦啦倒了一片。
“你不知道？”姜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你告诉我，周雅琳是谁？”
姜柔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真掉。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掉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嘴唇微微颤抖，睫毛上挂着泪珠，让人看了就心软。
以前管用。
姜景死死攥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化妆台边拽过来。
“二哥你弄疼我了——”
“我要是喝了那瓶水，”姜景一字一字地说，“你是不是也会在旁边哭着说不知道？”
姜柔儿哭不出声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口站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镜头上的红灯亮着。《心动的生活》是全网直播节目，今天的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百万。
“姜景老师，导演让我们来通知您——”
工作人员话说到一半，看清了屋里的场面，愣在原地。
姜景攥着姜柔儿的衣领，姜柔儿满脸泪痕，化妆台上的东西碎了一地。
摄像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
直播间的弹幕在零点三秒内炸了。
我去，姜景在干什么？
那是他妹妹吧？？？家暴实锤？？
等等，那个角落里站着的是谁？怎么还有一个人？
快报警啊！！！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单条内容，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字流。
姜景看到了镜头。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姜稚。
姜稚靠在墙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平淡得像在等公交。
啧，二哥这脾气还是太温和了。
换做是我，直接把那瓶水灌她嗓子里，让她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不过这样也行，三百万人看着呢，省得我费口舌解释了。免费的，比请公关公司便宜。
姜景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三百万人在看。
他是公众人物。
姜柔儿瘫坐在地上，妆花了，眼泪把粉底冲出两道沟。她还在哭，但哭的方向已经从姜景转向了镜头——她在对着镜头哭。
姜景忽然就笑了一下。
他转向摄像机，抬起手挡了一下镜头：“各位，直播先暂停，我家里出了点状况。具体的事情，我之后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顿了一下。
“有人想毁掉我的嗓子。”
弹幕更疯了。
姜景走到姜稚面前，站定。
姜稚抬头看他。
他看着这个从乡下回来的、穿着地摊T恤的、被他安排来拎包的姐姐。
“你刚才……”姜景咽了口唾沫，“你说的那些话”
“我没说话。”姜稚面不改色。
“你......”
“二哥，我手机外放声音大了点，在看搞笑视频，吵到你了不好意思。”
姜景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他弯下腰，对着姜稚鞠了一躬。
很深。九十度。
“对不起。”
姜稚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直播间也愣了。弹幕停滞了整整两秒，对于一个三百万人在线的直播间来说，这两秒比沉默更吵。
？？？姜景给那个拎包的女生道歉了？？
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那个女生谁啊，好淡定啊哈哈哈哈
姜稚歪了歪头，看着弯腰的姜景。
这大冤种突然开窍了。
不过道歉有什么用？**妹差点毁了你的事业，你就打算鞠个躬翻篇？
算了，不关我的事，我还是看王大妈吧，她刚更新了。
姜景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爸。
姜景接通，听筒里姜震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气喘吁吁，几乎变了调。
“姜景！带**妹赶紧回来！”
“爸......”
“家里出大事了！***别问了，现在就回来！”
电话挂断。
姜景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他看了看地上还在抽泣的姜柔儿，又看了看正低头退出直播回放页面、准备继续看王大妈视频的姜稚。
姜稚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捡起地上的器材包，往肩上一甩。
得，又出事了。
姜震东的公司今天要暴雷，他那个合伙人带着公章和财务章跑路了，账上三个亿，一夜之间全转到了海外账户。
这一家子，真是一天都消停不了。
姜景又听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稚往门口走去的背影——瘦，但脊背挺得很直，器材包压在肩上也没弯一下。
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日光灯下泛着旧棉布特有的柔软光泽。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姐姐，可能不是他想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