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婆婆没钱，她那点退休金自己打牌都不够。

我以为她会来找顾泽哭闹，逼他掏钱。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

第二天一早，家里就弥漫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婆婆端坐在沙发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边喝一边长吁短叹。

接下来的几天，这锅中药每天准时熬上。

家里但凡来个客人，不管是收快递的还是送外卖的，她都要拉着人家诉苦。

“哎，师傅，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这身体啊，一天不如一天了，都是被气的……”

“想去看病，又怕花钱，儿子儿媳妇挣钱也不容易……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她之前在邻里间立的人设，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不明就里的邻居们听了，都跑来同情她，转头看我的表情就变了味。

“念念啊，你婆婆人多好啊，你可得对她好点。”

“就是，老人嘛，说两句就让她说两句，别往心里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不解释，也不争辩。

周末，婆婆更是直接把几个跟她关系最好的亲戚请到了家里，说是‘聚一聚，怕以后没机会了’。

饭桌上她筷子没动几下，全程唉声叹气，时不时还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舅妈第一个把筷子拍在桌上。

“姐，你这脸色也太差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初念又气你了？”

婆婆虚弱地摆摆手，“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争气……”

她越是这么说，亲戚们就越觉得是我的问题。

一个婶子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念念啊，你就不能服个软吗？你婆婆毕竟是长辈，就算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她现在，想看病都不敢去，多可怜啊。”

另一个表叔公更是敲着桌子，冲着顾泽吼。

“顾泽！你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受这种委屈！不就是一场酒席吗？你媳妇家开酒店的，免个单怎么了？亲戚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顾泽坐在我旁边脸色铁青，几次想开口，都被我按住了。

我站起身，脸上挂着担忧。

“妈，看您这么难受，我们做子女的也心疼。您一直说不舒服，又不去医院，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满脸正义感的亲戚们。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我已经给我们家的家庭医生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给**好瞧瞧。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认，一定要把您的病治好！”

我话音刚落，婆婆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不……不用了……我就是**病，歇歇就好……”

我冲她笑了笑。

“怎么能是小事呢？您的身体最要紧。医生马上就到，大家也别急着走，等医生说了结果，我们也好放心。”

不到二十分钟，王医生就提着医药箱赶到了。

几分钟后，王医生收起听诊器。

“沈小姐，放心吧。阿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血压心率都正常。可能是最近思虑过重，加上天气变化，有点消化不良，所以会觉得胸闷。我给她开点健胃消食片，平时注意饮食清淡，多活动活动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

“其实阿姨的身体底子很好，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健康。”

刚才还七嘴八舌教训我的亲戚们，这下全安静了。

婆婆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亲戚们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看婆婆的眼神都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出奇地安静。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距离五一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二舅家寄来的结婚请柬。

我翻开请柬，当看到婚礼地点那一栏时，瞳孔骤然一缩。

上面赫然印着我们家酒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