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夫君捏着我的手，在休书上强按了血手印，随后将一碗断筋散灌进我嘴里。
“只要你把九千岁伺候高兴了，军饷的案子就能翻篇。”
婆母见我不吭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占着大娘子的位子三年无所出，能用你的命替陈家赎罪，也算你死得其所！”
站在一旁挺着孕肚的柳如烟，掩唇轻笑。
“姐姐安心去吧，以后侯府的大娘子，妹妹会替你当好的。”
我被他们架进前厅，扔在地上。
我攥着那封休书，眼底却全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十年前边关尸横遍野，
那个被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一勺一勺喂活的小太监，
如今已是杀尽天下，只为寻找恩人的残暴九千岁。
既然夫君一家要亲手把我送到了他面前。
明日的早朝， 大概要多一道抄家的旨意了。
……
我的脸贴在地上，嘴里都是断筋散的苦涩。
四肢依旧绵软无力。
可我的脑子清醒得很。
九千岁府邸的前厅比传闻中还要阴冷。
婆婆一脚踹在我腰上。
“死样活气的，等会儿见了九千岁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痛得闷哼一声。
她拉住陈凛轩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大理寺的缉捕令三日后就到，这次要是压不下去，陈家上下几十口……”
“娘，我知道。”
陈凛轩打断她，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捅出去的，等案子平了，我一定把那人揪出来。”
他顿了一下，俯视我。
“九千岁有折磨女子的癖好。”
“夫妻一场，本侯爷愿你活着出来。”
柳如烟靠在陈凛轩怀里，娇嗔道：
“侯爷就是心善，她这般善妒无能，您还念着旧情。依我看，能给千岁爷当玩物，是她的福气。”
想到我和九千岁相认的画面，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人人口中狠辣的九千岁，如何坐到今天的位置，我比谁都清楚。
他找我报恩都来不及，怎么会折磨我？
正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几个太监的议论声。
“九千岁刚刚在东街……把一个送错女人的官员当街活剥了人皮！”
“画像那么清楚，竟然还能送错，不是找死么？”
婆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活……活剥？”
陈凛轩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很快压住了情绪，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沈昭仪。”
“见到九千岁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
“要是敢乱说一个字……”
他没说完，但手指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眼底闪过贪婪。
“姐姐这块玉佩成色真好，不如留给妹妹肚子里的陈家骨肉当护身符吧？”
婆婆一听，伸手就来摘。
“正好给如烟当进门的贺礼！”
我浑身没力气，但依然抓着玉佩死活不松。
婆婆一脚踢在我肩上。
“放手！你个不下蛋的东西，都要死了还攥着这破玩意儿！”
玉佩落在了柳如烟手里。
我反而不挣扎了。
趴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她只是笑。
“这玉佩，待会儿还得原封不动回到我手上。”
当年边关分别时，霍无咎紧紧拉着我的手，将玉佩放入我手心。
说日后相见，这玉佩便是我们的相认信物。
要是被他看到在这两个**手上，她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柳如烟撇撇嘴：“死到临头还嘴硬。”
婆婆从包袱里抖出一件大红嫁衣，就要给我套。
“给太监当新娘，也算你嫁了两回了。”
外衫被扯开，中衣被撕裂，冷风灌进来，激得我浑身一颤。
换上嫁衣后，婆婆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我瞪着她，冷笑一声。
“你们今天踏进来的是坟墓。”
“再也出不去了。”
陈凛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最好老实点。”
“我陈家面临灭顶之灾，把你送给九千岁，也是你这张脸积了阴德，别不知好歹！”
柳如烟假惺惺地拉住他。
“侯爷别打脸！打坏了卖相不好，九千岁看了不高兴怎么办？”
陈凛轩这才收了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家的人到了？”
管事太监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可那笑根本不到眼底。
“九千岁今夜在外办差，你们先到偏厅候着。”
婆婆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
管事太监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拖着我膊往外走。
穿过长廊的时候，我看见了墙上的画像。
整整一排。
每一张画像上的人都面目扭曲，五官狰狞，像是被定格在死前最痛苦的那一刻。
画像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名字和官职。
婆婆的腿开始发软，走两步就要扶一下墙。
柳如烟也吓得往陈凛轩怀里缩。
陈凛轩脸色煞白，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雕花大门。
不知十年前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小男孩如今怎么样了。
等他见到我这副模样，恐怕陈家人要死无全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