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公三战，成功下岸------------------------------------------，整整十分钟没有眨眼。：71.5。：68。：139.5。：4。：3。“差0.5分。”，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出租屋里只有屏幕的冷光。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岚岚，成绩出来了吗？这次怎么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妈，我又失败了”？说“就差0.5分，一个行测选择题”？，决定先去洗把脸。
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心脏狂跳几下后，骤然停滞。
段青岚最后的意识是：我**还没回复我**消息。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要是让我重来一次，我绝对不考公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睁眼的时候，段青岚第一反应是：谁把窗帘拉这么严实？
第二反应是：这床怎么这么硬？
第三反应是——一盆冷水兜头泼到她脸上。
“三小姐！三小姐您醒醒！”
段青岚猛地坐起来，呛出一口水。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端着脸盆，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三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你是谁？”
小姑**眼泪唰地掉下来：“小姐，我是青萝啊！您不认得奴婢了？”
段青岚脑子嗡嗡作响。
她环顾四周——雕花木床、锦缎被褥、铜镜妆台、纸糊的窗户。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台灯，没有她贴满公式便利贴的墙壁。
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段青岚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
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中指变形的右手。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青萝，”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我叫什么名字？”
青萝哭得更凶了：“小姐，您别吓奴婢啊！您是工部段郎中府上的三小姐，闺名青岚啊！”
段青岚。
好家伙，连名字都没给她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雕花木床还在。锦缎被褥还在。铜镜还在。青萝的眼泪还在。
“我没事，”段青岚说，“就是头有点晕。你……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青萝迟疑地退出去，关门的瞬间，段青岚听见她小声嘀咕：“三小姐好像不太一样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段青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嚎。
什么“要是让我重来一次绝对不考公”？
老天爷你是不是对我的怨念有什么误解？
我说的“重来”是换个工作，不是换个朝代啊！
用了一个时辰，段青岚大概摸清了现状。
她现在是大齐朝工部郎中段志鸿的嫡出三女儿，年方十八。母亲早逝，父亲续弦，继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这个原配嫡女就成了府里最多余的人。
原主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在府里存在感极低。下人们背后叫她“木头三小姐”，姐妹们嫌她无趣，父亲……父亲大概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女儿。
段青岚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发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声冷笑。
孤僻？不善言辞？
这不就是社恐吗。
她前世也是个社恐，但考公三年硬生生把她逼成了面试场上能侃侃而谈的选手。虽然最后差0.5分，但那不是口才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行吧，”她对着铜镜里那张陌生但还算清秀的脸说，“既来之则安之。先把情况摸清楚，写个调研报告，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了。
这该死的考公后遗症。
还没等段青岚把“调研报告”的提纲列出来，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管家尖利的嗓音：“快！快请老爷到前厅！宫里来人了！”
宫里？
段青岚推**门，正撞上急匆匆跑来的青萝。
“小姐！不好了小姐！”
“慢点说，什么不好了？”
青萝上气不接下气：“宫里来了传旨的公公！说是……说是给三小姐赐婚！”
赐婚？
段青岚第一反应是：等等，我刚穿来不到两个时辰，剧本就这么急吗？
第二反应是：赐婚给谁？
她很快知道了答案。
段府正厅里，全家人已经跪了一地。段青岚被青萝拽着跪下时，那位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正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郎中段志鸿之女段青岚，淑慧柔嘉，温良敦厚，特赐婚于云起将军。择吉日完婚。钦此。”
段青岚还没来得及消化“云起将军”四个字，余光就瞥见跪在前面的继母周氏，肩膀猛地一抖。
不只是周氏。
她爹段志鸿的脸色，在听到“云起将军”四个字时，唰地一下白了。
传旨太监走后，整个段府炸了锅。
“云起？可是那个双腿残疾的云起？！”
周氏的声音尖得能把屋顶掀翻。
“除了他还有谁！”段志鸿脸色铁青，“北境之战后就废了双腿，性情大变，暴戾凶狠。听说上月有个丫鬟不小心把茶洒在他腿上，被他活活打死！”
“天爷啊！”周氏捶胸顿足，“这是赐婚吗？这是把岚儿往火坑里推啊！”
段青岚的两个异母妹妹站在一旁，一个面露同情，一个掩不住幸灾乐祸。
“大姐，”二小姐段青蓉怯怯地说，“听说那个云将军，坐轮椅之后脾气特别差，他府上已经抬出去好几个侍妾了……”
三小姐段青薇接话更快：“而且他那个腿，御医都说治不好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大姐，你可得想想法子啊。”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
段青岚没说话。
她在整理信息。
双腿残疾。性情暴戾。府里抬出去好几个侍妾。
这些信息确实挺吓人的，但她注意到的是另外几个***。
云起将军——正二品武职，有自己独立的将军府。
没有公婆——云起的父母早年在战乱中亡故。
没有妯娌——他是独子。
府里侍妾都被抬出去了——意味着后院干净，人际关系简单。
段青岚的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等等。
独立府邸。没有长辈。后院干净。人口简单。
这不就是——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单间宿舍。
还是带编制的那种。
“岚儿！岚儿！”周氏的哭喊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傻了？我苦命的孩子——”
“我没事。”段青岚开口。
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爹，”她转向段志鸿，“圣旨上说择吉日完婚，大概是什么时候？”
段志鸿一愣，显然没想到女儿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按惯例，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好。”段青岚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对了，我能带几个陪嫁丫鬟？”
全场寂静。
周氏的眼泪都吓回去了。
段青薇张着嘴，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
“岚儿，”段志鸿斟酌着措辞，“你……你可知那云起是什么人？他的腿——”
“残了，我知道。”段青岚打断他，“还有别的问题吗？他有暴力倾向？”
“听说……性情暴戾。”
“听谁说的？”
段志鸿语塞。
“爹，”段青岚叹了口气，“圣旨已下，抗旨是要杀头的。既然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哭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段志鸿竟然无言以对。
“与其在这儿哭天喊地，不如帮我打听打听云将军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府上规矩。这些才是嫁过去之后用得上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书房平时谁打理？有没有什么政务上的习惯？这些也帮我问问。”
段志鸿彻底懵了。
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智了？
回到自己院里，青萝一边帮段青岚收拾东西一边抹眼泪。
“小姐，您真的不怕吗？奴婢听说那云将军……”
“青萝，”段青岚坐在桌前，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你觉得咱们府上怎么样？”
青萝一愣：“什么怎么样？”
“人际关系。复杂吗？”
青萝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小姐，这府里……夫人看您不顺眼，二小姐三小姐排挤您，老爷……老爷根本不管您。下人们也……也不把您当回事。”
“那你说，将军府会比这儿更差吗？”
青萝想了想：“奴婢不知道将军府是什么样……但肯定没有夫人。”
“对啊。”段青岚放下笔，“没有继母，没有姐妹，没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整个将军府，我只需要应付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残废的暴戾将军啊！”
“残废怎么了？”段青岚看了她一眼，“残废又不要我伺候他上厕所。府里又不是没有下人。至于暴戾——”她用毛笔点了点纸面，“等嫁过去摸清情况再说。万一他只是因为腿伤心情不好呢？万一他其实讲道理呢？”
青萝觉得自家小姐可能是被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段青岚懒得解释。
她在纸上已经列好了清单——
第一，将军府人员架构摸底。
第二，将军府财务收支情况调研。
第三，云起个人生活习惯与性格特征分析。
**，府内规章**梳理与优化方案。
第五……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又加了一条：
如情况允许，争取独立办公/活动空间，保障基本人身自由。
写完这些，段青岚放下毛笔，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有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这不就是申论的第一题吗？
“根据给定资料，概括云起将军府的基本情况，并提出新妇入府后的工作思路。”
要求：全面准确，条理清晰，不超过五百字。
段青岚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差0.5分没考上***，穿越了还得继续写方案。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糟。
前世她准备了三年，刷了十万道题，背了一肚子社会治理和行政管理的知识，最后连面试都没摸到。
现在好了，直接空降一个将军府。
虽然不是体制内，但好歹是个正经单位。
而且***就一个人，不用多头汇报。
这么一想，简直是考公人梦寐以求的垂直管理结构。
“青萝。”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将军府有书房吗？”
青萝：“……啊？”
“书房。放书的地方。”段青岚认真地问，“最好大一点，能放下很多资料和档案的那种。我需要一个办公空间。”
青萝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小姐，您是去嫁人的，还是去**的？”
段青岚想了想，给出了穿越以来最诚实的一句回答：
“大概，都有吧。”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天际。
段府上下还在为这场赐婚鸡飞狗跳。
而即将成为将军夫人的段青岚，正在烛光下埋头书写——
《关于入驻云起将军府后开展各项工作的初步构想（草案）》。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像极了她在那个十平米出租屋里，刷行测题的夜晚。
只不过这一次，她做的不是选择题。
是应用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