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道歉信被贴上公告栏------------------------------------------。。，桌腿旁没有，课桌下面也没有。。，午休时间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一排排桌椅拉出很长的影子。刚才还装着课本、笔袋、手机充电线和那本英语练习册的书包，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耳边嗡嗡作响。。。。。。。。，快速打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还是没有回。
她又发：
她们拿我书包干什么？
这一次，对方终于回了一句。
你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
林听晚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起来。她来不及再问，抓起手机就往教室外跑。
走廊里很安静。
午饭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去了食堂，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拖地阿姨推着水桶从楼梯口经过，拖把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湿痕。
林听晚一边跑，一边打开那张照片放大。
食堂后门的小巷她知道。
那里连接食堂和艺体楼，平时有卖烤肠和关东煮的小窗口，因为离监控盲区近，周槐安提醒过学生不要在那里打闹。
陈鹿也提醒过她。
不要去食堂后门。
林听晚跑到楼梯口时，脚步猛地停住。
如果赵曼她们就是想让她去呢？
如果书包只是诱饵？
她想起陈鹿发白的脸，想起那句“她们可能会在那里等你”。
可书包里有她的练习册，有她的证件，有她刚写过的情况说明草稿，还有早上那张消失的纸条留下过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她们会往里面放什么。
班费可以被放进去。
那么下一次呢？
小刀？作弊纸条？别人的东西？一封更像她字迹的认罪书？
林听晚咬了咬牙，继续往楼下跑。
她刚跑到二楼转角，手机震了一下。
黑色头像又发来一张图片。
这一次不是食堂后门。
是学校公告栏。
画面拍得很近，一张白纸被四个图钉钉在公告栏中间，旁边是“本周文明班级评比”和“拒绝校园不诚信行为”的宣传海报。
白纸最上方写着三个字。
道歉信
林听晚的脚步顿住。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字。
像她的字。
比蓝色作文本上那份“情况说明”更像。
横竖转折，收笔习惯，甚至“歉”字右下角那一点往外撇的角度，都像是从她作业本里拓出来的。
她站在楼梯上，整个人像被水泥浇住。
手机屏幕里，那封道歉信的第一段清清楚楚。
我是高二三班林听晚。今天早读期间，我因一时糊涂，拿走班费三百二十元。经老师教育和同学提醒，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第二段。
我不该辜负老师和同学对我的信任，更不该在事情发生后试图逃避责任。感谢许瑶同学和陈鹿同学对我的帮助，也感谢班级给我改正的机会。
陈鹿。
林听晚盯着那个名字。
感谢陈鹿同学对我的帮助。
她忽然想起陈鹿刚才在教室门口没有回头的样子。
“在明德，不要一个人去没有监控的地方。”
那句话到底是提醒，还是把她支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黑色头像：
现在不用去后门了。
他们已经把你送到所有人面前。
林听晚慢慢抬头。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学校主干道。透过雨后潮湿的玻璃，她能看见公告栏前已经聚了一小群学生。
有人端着食堂餐盘。
有人举着手机。
有人边看边笑。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她转身朝楼下跑。
公告栏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是明德中学人流最多的位置。每天早上，迟到名单、文明班级评比、优秀作文、竞赛获奖都会贴在那里。
它从来不缺观众。
林听晚跑过去时，围在公告栏前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她还没靠近，就听见有人在念。
“我因一时糊涂……”
“哎哟，还挺正式。”
“这不就是早上偷班费那个转学生吗？”
“高二三班的吧？我朋友刚给我发视频了。”
“她还感谢许瑶？许瑶也太惨了吧，还要帮这种人。”
每一句都像小石子，砸在林听晚身上。
不重。
但密密麻麻。
她挤进人群。
有人被撞了一下，不耐烦地回头：“谁啊？”
看见她的瞬间，那人表情变了。
“她来了。”
声音不大。
可人群像被什么拨动，迅速往两边散开一点。
林听晚站在公告栏前。
那封道歉信就贴在最中间。
白纸。
黑字。
四个红**钉。
像一张公开判决。
她看完第一段，又看第二段，最后看见落款。
高二三班 林听晚
日期：四月十七日。
字迹像得让她头皮发麻。
不是随便模仿。
是长期看过她的作业、练习册、草稿，知道她写字时每个**惯。
林听晚伸手去撕。
“哎哎哎，你干嘛？”
身后有人叫起来。
赵曼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别撕啊，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林听晚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
赵曼站在人群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她旁边站着两个女生，正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拿了我的书包。”林听晚说。
赵曼眨了眨眼：“谁拿你书包了？”
“照片我有。”
林听晚举起手机。
赵曼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看出来。
她很快又笑了：“什么照片啊？你别又开始编故事。早上说钱是别人放的，现在又说书包被拿了。林听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啊？”
周围有人低声笑。
林听晚点开相册，却发现刚才那两张图片不见了。
聊天框也空了。
黑色头像的账号还在，可所有消息都被撤回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指僵住。
赵曼凑过来，语气夸张：“照片呢？给大家看看啊。”
林听晚盯着空白聊天框，呼吸一点点急起来。
“刚才还在。”
“哦，刚才还在。”赵曼学她的语气，“那纸条是不是刚才也在？证据是不是刚才也在？怎么每次都只有你自己看见啊？”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林听晚感觉脸颊发烫。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像一个不断说“真的有”的人。
可手里什么也没有。
“赵曼。”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许瑶走了过来。
她刚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拿着餐巾纸，短发被雨后的风吹得微乱。她看了一眼公告栏，又看向林听晚，表情像是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赵曼耸肩：“不知道啊，我们吃完饭回来就看见了。她一来就说我们拿她书包，还要撕道歉信。”
“不是我写的。”林听晚说。
许瑶轻轻皱眉：“林听晚，你先别急。”
“我不急。”林听晚盯着她，“你知道这不是我写的。”
许瑶的眼神顿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些。
她没有生气，只是声音低了一点：“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
“因为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许瑶看向道歉信。
第二段那句“感谢许瑶同学和陈鹿同学对我的帮助”安静地躺在那里。
许瑶看完，像是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我。”她说，“可能是因为早上我劝大家不要再议论吧。”
赵曼立刻接：“对啊，瑶瑶一直在帮你说话，你还怀疑她？”
林听晚没有看赵曼。
她仍旧看着许瑶：“我的书包呢？”
“你的书包不见了吗？”许瑶问。
她的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真的第一次听说。
林听晚的手慢慢收紧。
她忽然觉得可怕的不是许瑶在撒谎。
而是许瑶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
“让开。”
林听晚再次伸手去撕那封道歉信。
可她刚碰到纸角，手腕就被人抓住。
力道不重，却很稳。
“你不能撕。”
说话的是学生会的一个男生，胸前别着红色袖章。
林听晚认得他，叫孙策，平时负责检查楼道纪律。
“这是公告栏。”孙策皱眉，“随便撕公告要扣班级分。”
“这不是公告。”林听晚说，“这是污蔑。”
孙策看了一眼纸上的落款：“可上面有你的名字。”
“名字可以伪造。”
“那你去找老师处理。”孙策说，“别在这里闹。”
别在这里闹。
又是这句话。
不要影响早读。
不要扩大影响。
不要情绪化。
不要对立。
别在这里闹。
林听晚看着公告栏前越来越多的学生，忽然感觉一阵晕眩。那些脸在她眼前晃动，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带着好奇、嘲讽、厌烦和兴奋。
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午饭后的谈资。
“林听晚。”
陈鹿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听晚猛地转头。
陈鹿站在人群外，脸色白得厉害，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她像是跑过来的，额前碎发被汗黏住。
她看着公告栏上的道歉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我。”陈鹿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听晚看着她：“上面有你的名字。”
陈鹿的眼睛一下红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赵曼在旁边轻笑：“你急什么啊？人家感谢你还不好？”
陈鹿看向赵曼，声音发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曼脸上的笑淡了。
“陈鹿，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我们想干什么？”
许瑶也看向陈鹿。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
陈鹿的嘴唇颤了一下，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那一眼抽走。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听晚看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沉了下去。
陈鹿知道害怕。
她也许不是坏人。
但她挡不住任何东西。
“我去找周老师。”林听晚说。
她转身要走。
许瑶却轻轻叫住她：“林听晚。”
林听晚停住。
“如果真不是你写的，你当然可以找老师。”许瑶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但你现在这样当众闹，会让别人觉得你早上那份情况说明也是在撒谎。”
林听晚转过身。
“所以呢？”
许瑶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近乎怜悯的东西。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让所有人都更讨厌你。”
这句话落下，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低低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说得挺对。”
“她真的好能闹。”
“感觉有点可怕。”
“偷钱还不让别人说啊。”
林听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看着许瑶：“你很会说话。”
许瑶没回答。
林听晚说：“你们所有人都很会说话。”
她抬手，指向公告栏上的道歉信。
“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赵曼翻了个白眼：“证据呢？”
林听晚没有理她。
她看向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看向学生会的红袖章，看向站在人群外不敢抬头的陈鹿。
“我现在没有证据。”她说。
人群里又有人笑。
林听晚的声音却很稳。
“但我会找到。”
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一点点远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她听见公告栏那边忽然一阵喧哗。
有人喊：“哎，周老师来了。”
林听晚停下脚步。
周槐安从行政楼方向走来，脸色很沉。他显然已经看见了公告栏上的道歉信，也看见了围观的人群。
他快步走到公告栏前，第一反应不是问谁贴的。
而是伸手把道歉信撕了下来。
动作很快。
像终于处理掉了一件会扩大影响的麻烦。
纸张被撕下时，四个图钉还留在公告栏上。
红色的。
像四个小小的伤口。
林听晚站在远处，看见周槐安拿着那封道歉信，低声问了许瑶几句。
许瑶摇头。
赵曼摇头。
陈鹿也摇头。
所有人都摇头。
周槐安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林听晚身上。
那一瞬间，林听晚忽然明白。
他又要找她谈话了。
不是因为她被污蔑。
而是因为这件事又被太多人看见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听晚低头。
黑色头像发来一条新消息。
这一次，对方没有撤回。
你的书包在女厕所第三个隔间。
几秒后，又一条。
别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