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医，我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出山------------------------------------------“小禾，你过来。”，师傅气若游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古医门派中已算是高寿。可他依然觉得不够——师傅还没教会他如何用手机，还没告诉他山下那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莫哭。”师傅抬起枯瘦的手，从怀里颤颤巍巍掏出一件物事，“此物……为师今日便传于你。”，定睛看去。，通体漆黑，正面是一块碎裂的玻璃屏，背面有一枚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师傅，这是……？此乃‘济世牒’。”师傅目光悠远，“五年前，一位迷路的登山客留在此处。为师以毕生所学与之交换——三根金针换的。”。。，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师傅居然用三根换了这个东西？“莫要做那副表情。”师傅咳嗽两声，“此物暗藏乾坤，内含天下万象。你下山之后，只需找到穿‘黄马甲’之人，对他们说出接头暗语，便会有人引你走上济世救人之路。”：“敢问师傅，暗语是什么？你且附耳过来。”
林小禾凑过去。
师傅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为，字字清晰地吐出七个字：
“我要点一份外卖。”
空气安静了三秒。
“师傅？”
“……”
“师傅！您还没说‘点外卖’是何种功法！”
师傅已然含笑九泉。
林小禾跪在床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擦干眼泪，将“济世牒”贴身收好，开始收拾行囊。
首先，是师门传承。
《太素九针》全本，包好。《青云谷祖师手记》抄本，包好。三百年的金针仅剩七根，包好。师父亲手炼制的培元丹十二颗、续骨膏三瓶、清心散三瓶，包好。
然后，是他的个人物品。
换洗衣物两套。用了二十年的药炉一只。养了五年的**鸡一只——这鸡是师傅的心头好，每日下的蛋都会做成药膳。师傅走了，鸡不能丢。
林小禾将**鸡抱在怀里，郑重道：“以后你便跟着我。我吃啥你吃啥。”
**鸡“咯咯”两声，表示同意。
最后，他环顾这座住了二十年的木屋。
三间正房，一间药庐，半亩药田。篱笆外，是连绵不绝的青山。
师傅说过，师门名叫“青云谷”，传了十一代。先祖曾是宫廷御医，因不愿卷入朝堂纷争，避世入山，创立了这个门派。
门派规矩不多，只三条：
第一，医者仁心，见死不救者，逐出师门。
第二，用药如用兵，宁可不用，不可滥用。
第三……
“第三是什么来着？”
林小禾挠了挠头。
算了，想不起来，大概不重要。
他将木屋锁好，背起比人还高的药篓，左手抱鸡，右手提着行李，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条盘山公路旁。
师傅说过，山下有一种叫“公交车”的铁皮巨兽，只需招手便会停下。
林小禾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看见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轰隆隆驶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停——！”
铁盒子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翻了他的药篓。
林小禾：“……”
看来铁皮巨兽不吃这一套。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第二辆。
这回他没有喊，而是高举双手，做出一副“山野之人急需救助”的姿态。
公交车停了。
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番：“去哪？”
林小禾抱拳：“贫道下山入世，欲往红尘最热闹处。”
“说人话。”
“……进城。”
“两块。”
林小禾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此物可否？”
司机的表情很复杂。
“不收银子。”
“那此物呢？”林小禾又摸出一颗培元丹，“此丹强身健体，服之可一月不生病。”
“我要你的药丸子干啥？有钱没有？没钱坐下一趟。”
司机作势要关门。
正在此时，后排一位大妈出声了：“哎呀，人家一个年轻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我帮他给了。两块是吧？”
大妈投了四枚硬币，招呼林小禾上车。
林小禾感激涕零，走到大妈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施主大恩，无以为报。我观施主面色蜡黄，眼底青黑，可是常年失眠多梦、腰膝酸软？”
大妈眼睛一亮：“小伙子你咋知道？我这毛病十几年了，看了好多医院都不管用。”
林小禾放下**鸡，从袖中取出金针：“施主若不嫌弃，贫道现在便可施针。”
公交车上响起一阵骚动。
“哎哎哎你干嘛？车上不许行医！”
“这针这么长，不会出事吧？”
“快打120……不对，快打110！”
林小禾充耳不闻，手起针落，在大妈后颈风池穴上轻轻一捻。
大妈浑身一震，随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哎哟喂！舒坦！脖子这块跟卸了块石头似的！”大妈活动了一下脖子，眼中**四射，“小伙子你神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小伙子！我头晕好多年了，你给我看看？”
“我先来的！我这膝盖一到阴天就疼！”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可是工伤！”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车厢，沉默了片刻。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都给我坐好！要看去医院看去！我这是公交车，不是诊所！”
众人讪讪坐回原位。
林小禾也被大妈拉着坐下，**鸡“咯咯咯”地发出不满的叫声。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市区。
林小禾下车的时候，脚是飘的。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头一次感到了茫然。
师傅，您说的黄马甲，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着，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林小禾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素面。付钱的时候，他再次掏出碎银子。
老板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叔，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林小禾那一身灰布长衫和背后的药篓，乐了。
“小伙子，你这哪来的？还兴用银子？”
“贫道从山上来。”
“山上？道士啊？出家人不是都用铜钱吗？”
“贫道不是道士，是大夫。”
“大夫？”老板接过碎银子掂了掂，“这银子我收了，面钱六块，找你的钱——你这银子我不太会算，这样吧，这顿面我请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多谢施主。”林小禾认真道，“找人。”
“找谁？”
“穿黄马甲的人。”
老板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你说的是……送外卖的？”
林小禾眼睛一亮：“施主知道此门？”
“什么门不门的，送外卖的满大街都是。”老板指了指门外，“你现在站路边喊一声‘谁送外卖’，十个人里能站起来五个。”
林小禾霍然起身：“当真？”
“骗你干嘛。不过你要找他们，得有手机。”老板打量着他，“你有手机吗？”
林小禾小心翼翼地掏出“济世牒”：“此物可算？”
老板看了看那部屏幕碎裂、不知何年何月的古董手机，表情一言难尽。
“你管这叫手机？”
“师傅说了，此乃‘济世牒’。”
“得，济世牒就济世牒吧。你这手机得有卡才能用。有卡吗？”
“卡？”
“手机卡。”
林小禾摇头。
“那你会用吗？”
林小禾再次摇头。
老板叹了口气。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三下五除二操作了一番，然后递给林小禾看。
屏幕上，是一个黄衣服的男人，正骑着电动车在马路上飞驰。
“喏，这就是黄马甲。”
林小禾盯着屏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那黄马甲背后，工整地印着三个字——
“快送侠”。
“师傅！”林小禾激动得热泪盈眶，“您果然没骗我！原来‘快送侠’就是弟子要找的引路人！”
老板：“……那是平台名。”
“平台？”
“对，一家外卖公司。你想送外卖，得先注册成为骑手。”老板上下打量着他，“不过你这样子……你有电动车吗？”
“电动车？”
“就是他们骑的那种，两个轮子的，跑得比你这腿快多了。”
林小禾陷入了沉思。
两轮铁马。穿黄马甲的人。接头暗语是“我要点一份外卖”。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郑重道：“施主，请问哪里可以找到两轮铁马？”
“买啊。”老板说，“你有钱吗？”
林小禾掏出了仅剩的碎银子。
三块。
“得，连个轮胎都买不起。”老板叹了口气，“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有个朋友是跑外卖的，他正好想把旧电动车卖掉，你去找他问问。”
“何处可寻？”
“你出门左拐，走三百米，看到一个蓝色的招牌写着‘快送侠骑手驿站’，进去找一个叫赵铁柱的人。就说老张介绍的。”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了张便条。
林小禾双手接过，再次行了一礼：“施主大恩，贫道无以为报——”
“别别别，我没病，我好得很。你赶紧走吧，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老板把他推出了门。
林小禾站在街上，怀里抱着**鸡，背后背着大药篓，手里捏着那张便条。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左走去。
三百米。
“快送侠骑手驿站”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门口停着十几辆蓝色的电动车，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修车。
他穿着一件**的马甲。
林小禾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鸡扔出去。
找到了！
他快步走上前，按照师傅的叮嘱，气运丹田，声音洪亮：
“道友请了！”
赵铁柱吓得一哆嗦，扳手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穿得跟拍古装剧似的，背着个篓子，怀里抱只鸡，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你、你谁啊？”
林小禾抱拳：“贫道林小禾，奉师命下山，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吐出那句暗语：
“贫道，要点一份外卖。”
赵铁柱：“……”
他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点外卖。”林小禾语气坚定，“师傅说了，只要说出这句暗语，你们便会引我入道。道友，请带我去见你们的掌门——”
“等等等等。”赵铁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想点餐？”
“正是！”
“手机呢？打开App，自己下单。”
林小禾掏出了那部“济世牒”。
赵铁柱看看那部屏幕稀碎的苹果4，再看看林小禾，再看看那只**鸡，再看看那个药篓子。
沉默了很久。
“……兄弟，你是来应聘骑手的吧？”
林小禾一愣：“骑手？”
“就是送外卖的。”赵铁柱问，“你是不是想当骑手？”
林小禾想了想。
师傅说，找到穿黄马甲的人，说接头暗语，就能走上济世救人之路。
送外卖，听上去似乎和“济世”不搭边。
但师傅的卦，什么时候错过？
“……是。”他用力点头，“贫道想当骑手。”
赵铁柱挠了挠头，站起身，朝里屋喊了一声：
“老王！来了个神仙，想干骑手！”
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什么神仙？能干就行！让他进来填表！”
赵铁柱回头看着林小禾：“进来吧。对了，你有电动车吗？”
“没有。”
“钱呢？”
林小禾掏出了三块碎银子。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喊了一声：“老王！他没车也没钱！”
“什么？！”里面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让他先想办法搞个车啊！”
赵铁柱无奈地看着林小禾。
林小禾却笑了。
他放下**鸡，从背后的药篓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赵铁柱。
“此乃培元丹，共十二颗。道友若能帮贫道解决两轮铁马之事，此物便是报酬。”
赵铁柱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直冲天灵盖，他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这玩意儿……很值钱？”
“此丹服之，可强筋健骨、固本培元。武者服之，功力可增三成。”
赵铁柱不懂什么功力不功力，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是好东西。
他眼珠一转，看了看林小禾，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他正准备卖掉的旧电动车。
“成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车是我三年前买的，电池老化了，充满电最多跑个十几公里。跑半天得回来充电，慢充一次至少俩钟头，你想清楚了。”
林小禾郑重点头：“够了。贫道先学会驾驭此铁马，日后再议换电池之事。”
赵铁柱心里暗暗点头：这人虽然说话古怪，但脑子不糊涂。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小禾。
“给，入职申请表。”
林小禾双手接过，展开。
姓名。性别。年龄。民族。***号。
他逐一看去，神情专注。
然后，他抬头：“铁柱道友，何为‘民族’？”
“就是你是哪个族的，比如我是**。”
“贫道是……青云谷族？”
“……算了，你就填**。”赵铁柱指着下一栏，“这个，***号记得吗？”
“***为何物？”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他又喊了一声：“老王！他还是个黑户！”
里头的回复言简意赅：“先想办法把证办了！实在不行你帮他弄！”
赵铁柱转过头，看着林小禾一脸无辜的表情，忽然感觉自己接了个**烦。
但那股药香还在鼻尖萦绕。
他咬了咬牙。
“行。今天先带你去***办临时***，明天我再带你去银行办张卡。记住——入乡随俗，以后花钱用钱，不能再用碎银子，得用手机支付或现金。我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换算：一单配送费大约三块五到五块钱，一碗素面六块钱，也就是你跑一单外卖，够换一碗面。懂了？”
林小禾认真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用工整的蝇头小楷记下：“跑一单，换一碗面。此乃山下第一条经济规律。”
“电动车充电呢，在出租屋充一次大概两块钱，能跑十几公里。驿站也有充电桩，午休时插上充一个多小时能补一半的电。电池再老，合理安排充电也能撑一天——就是得算着来。”
“充电一次两元，跑十几公里——”林小禾继续记，“此铁马食电不食草，每日需费两文。”
“……那是两块钱！不是两文！”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还有，别把培元丹随便送人。你这一瓶子药，搁外面能卖不少钱。你自己掂量着，别当了骑手还得倒贴。”
林小禾想了想，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快送侠每月十五号发工资，打到***上。跑得多挣得多，一单按距离算，起步价三块五，远了能到八九块。好好跑的话一个月五六千不是问题。”赵铁柱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记住，但凡是现代人，没有送不了的外卖。只要你不把汤洒了，就是好骑手。”
林小禾郑重点头：“贫道谨记。汤不能洒。一单换一碗面。每月十五发饷。”
“还有。”
“道友请讲。”
“……把鸡放下来，抱着鸡去见站长，他会把你轰出去的。”
林小禾低头看看怀里的**鸡。
**鸡“咯咯”两声，表示**。
他摸了摸鸡头，柔声道：“乖，你先在药篓里待一会儿。”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仰天长叹。
他有预感，自己平静的骑手生涯，从今天开始，将一去不复返了。
而林小禾站在快送侠骑手驿站的门口，看着那辆属于他的破旧电动车，看着那件即将穿在身上的**马甲，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师傅。
弟子已经找到黄马甲了。
弟子一定会继承您的遗志，将济世之路——
走出个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