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玻璃碎片深深扎进右手掌心，鲜血淌了一地。
舒念疼得冷汗直冒，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这双从小被名师夸赞、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弹过肖邦的双手，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痉挛着。
等她强忍着剧痛，自己打车来到私立医院时，却在急诊大厅听到了陆景深的怒吼。
“什么叫急诊室满了？让那个手被划破的女人滚出去等着！马上给小樱做全身检查，她要是崴了脚留下后遗症，我砸了你们这家医院！”
私立医院的院长擦着冷汗解释：“陆总，那位女士的右手神经受损严重，如果不赶紧缝合，恐怕以后连拿筷子都困难……”
陆景深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就算残废也让她等着！她敢伤小樱，就该付出代价！”
这家医院就在昨天刚刚被陆景深背后的资本全资**，没人敢反驳他。
手上的痛，已经痛到麻木。
可舒念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捏爆。
原来，他紧张一个女人的样子是这样的。
慌乱、急切、满眼偏执。
过去两年里，他对她所有的温柔缱绻，不过都是演给她看的杀猪盘。
急诊护士看她实在可怜，偷偷把她带到角落的处置室，简单清理了碎玻璃。
没有麻药，镊子夹出玻璃渣的那一刻，舒念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了血，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等她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回到舒家别墅时，陆景深居然站在大门外的路灯下等她。
“念念！城南那家的蟹黄包，我还排队给你买了热豆浆，胃疼不疼？”
城南的包子铺生意火爆，以前每次她撒娇说想吃，陆景深都会骑着那辆破摩托，跨越大半个城市给她买回来，揣在怀里怕凉了。
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舒念只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把人踩在脚底下碾碎，转头又递上一颗糖，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冷冷地后退一步，将那只包着刺眼白纱布的右手藏进大衣口袋。
“我嫌脏。”
陆景深的动作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你在怕我？为什么？”
舒念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转身按下大门的密码。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乔乔发来的微信，让舒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念念，出事了！沈樱召开新闻发布会了，她联合了基金会十几个员工实名举报你**和职场霸凌，现在全网都在要求警方介入调查舒氏集团！
舒念立刻点开视频链接。
镁光灯闪烁的发布会现场，沈樱红着眼眶，声泪俱下地控诉舒念如何用名牌包砸人、如何逼迫员工做假账，甚至还晒出了几位员工被打的验伤报告。
舒念不顾手上的剧痛，立刻让司机掉头赶往发布会现场。
她推开会场大门时，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她，宛如无数支处刑的枪管。
“舒大小姐来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刺眼的光圈晃得她睁不开眼。
“舒念，面对**亡母基金会善款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听说你私生活极度混乱，视频事件后舒董被你气到重度昏迷，你不仅不反思，还为了掩盖罪行打压知情员工，是真的吗？”
舒念被推得踉跄，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所有的闪光灯：“我没做过的事情，绝不认罪！我已经报警，一切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舒大小姐还真是嘴硬啊。”
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从会场后方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陆景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台。
他拿过话筒，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人群**、狼辈不堪的舒念。
“作为舒大小姐曾经的‘枕边人’，我想我对她的人品最为了解。” 陆景深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带着致命的毒性，“舒念从小娇生惯养，性格暴戾。在和我交往期间，她就曾多次因为心情不好，用滚烫的茶水泼向家里的佣人。霸凌员工、肆意挥霍，这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全场哗然，闪光灯亮如白昼。
舒念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如果说****是撕开了她的尊严，那么此刻，陆景深是亲手拿刀，一点一点剔掉她的骨血！
他在这儿等着呢！
等着在全天下人面前，给她致命一击！
沈樱适时地拿出一份和解协议，走到舒念面前，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舒念，签了这份认罪道歉书，主动放弃舒氏的继承权，我可以撤诉。否则，舒氏的股票明天就会跌停，还在ICU里的舒长明，只怕会被活活气死。”
“认罪！道歉！” 台下的“被霸凌员工”开始带头呐喊。
“对！必须道歉！” 记者们也群情激愤。
所有的重压，家族的存亡，父亲的命，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残破的肩膀上。
舒念看着眼前这群面目可憎的人，又看向台上那个冷漠如冰的陆景深。
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在无数台摄像机的见证下，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拖着那只废掉的右手，缓慢而绝望地弯下了她高傲的脊梁，向着沈樱，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霸凌员工，是我……对不起舒家。”
看着她这副破碎到极致的模样，台上的陆景深拿着话筒的手，突然不可抑制地收紧。
他本以为，将这个财阀大小姐踩进泥潭，复仇的**会填满心口。
可当他望见她单薄颤抖的脊背，心底竟然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涌起一阵莫名的、令人窒息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