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像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马上就是清明节了,”温棠看着窗外的江面,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总觉得,清明前后总多雨,寻其根源,是不是故人祭拜时在我们坟前落下的泪?”
她的声音顿了顿。
“雨纷纷,雾沉沉,天落泪时,人断魂。”
车里安静了几秒。
梁闫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温棠余光瞥见了。
“你没死。”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像是在纠正一个不能被允许的错误。
温棠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冷淡,但眉头还皱着,没有完全松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她笑了笑,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声音软软的:“嗯,我活着呢。”
梁闫瑾看着她那个笑,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像刚才那瞬间的皱眉只是温棠的错觉。
但温棠知道不是错觉。
她把目光移回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路两边是零星的村落。
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盏灯从很远的地方亮着,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七年前。
七年前她和梁闫瑾也不熟,真的不熟。
虽然在校学生会有过几次交集,但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
然后那天晚上,在**的酒店里。
她和梁闫瑾都误食了两种不该混在一起吃的东西,同时出现了身体反应。
她记得自己浑身发烫,脑子昏沉沉的,连路都走不稳,在走廊里撞见了同样状态不对的梁闫瑾。
他的眼睛是红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被咬破了,血珠渗出来,看起来比她还要难受。
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黑暗,记得那双滚烫的手,记得那个低哑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姐姐”。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梁闫瑾还在睡,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穿上衣服就走了,连一张纸条都没留。
不是不想留,是不知道写什么。
总不能写“昨晚是个意外,当没发生过吧”。
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件事,每次脑子里冒出那晚的画面。
她就立刻把它压下去,像用一块巨大的石头盖住一口井,盖得严严实实,连缝隙都不留。
后来她就去医院查出了怀孕,然后出了车祸,然后就是现在了。
温棠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的轻微颠簸微微晃动。
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座椅的皮质很软,包裹性很好。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着,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舒适到有些昏沉的感觉里。
她的眼皮开始变重,视线里的窗外夜景变得模糊。
路灯的光拉成一条条橘**的线,从视野的一端划到另一端,像有人在黑暗里拿荧光棒画画。
梁闫瑾在开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声音压得很低,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术语,什么“尽调估值交割”。
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沉的、稳稳的,像某种白噪音,让她的困意越来越浓。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盖在了身上,柔软的,带着一点重量,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