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祁烬对车外吩咐了一句:“回府。”
马车平稳启动,将外间一切纷扰隔绝。
顾盼兮死死咬着下唇,手指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兄长安危的极度恐惧,以及那股冰冷的、宿命轮回般的寒意——一切,似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顾盼兮浑浑噩噩地跟着祁烬下车,穿过重重门廊,踏入王府内院一处僻静院落。
屋内药气弥漫,顾砚尘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手臂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他双目紧闭,剑眉微蹙。
“哥哥!……”顾盼兮扑到床边,轻轻握住兄长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到底是谁伤了你?……”她低声啜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指尖带着微凉,极为短暂地、轻轻拂过她湿漉的脸颊,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顾盼兮哭声一滞,愕然抬眼,甚至忘了往后躲闪。
祁烬已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截杀之事,牵涉颇广,你既来了,便先在此照料你兄长。此处一应所需,吩咐丫鬟即可。”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添了一句:“有事,让丫鬟寻我。”
顾盼兮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略显逾矩的温柔。
半晌,她才垂下眼,低声道:“……多谢王爷。”
祁烬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顾盼兮收回心神,全心守在兄长床边,小心为他擦拭冷汗、更换冷帕、一点点喂药,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
窗外暮色四合,夜色吞没一切。丫鬟送来晚膳,顾盼兮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父亲生死未卜,兄长昏迷,顾家产业或已查封……如今能伸手的,似乎只剩一人。
那个心思莫测、喜怒无常,刚刚还以酷烈手段处置了元长安,却又在她落泪时伸手为她拭泪的摄政王。
她放下玉箸,对丫鬟轻声道:“劳烦,我想求见王爷。”
丫鬟引她至书房。祁烬坐在临窗圈椅上,手中执卷。
顾盼兮迈入书房,丫鬟从外轻轻将门掩上。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顾盼兮走到书房中央,立定脚步,敛衽深深一礼。
“王爷,”她抬起脸,一双被泪水洗过更显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祁烬,眼眶依旧泛着红,声音因紧绷而微哑,“盼兮求您,救我父亲。”
祁烬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灯火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映得那双眼愈发莫测。
“你父亲一案,背后是谁的手笔,你心里应当清楚。”他语气听不出波澜,“太后要动的人,本王以什么身份、什么关系去救?”
顾盼兮心下一紧,急忙道:“哥哥……哥哥是王爷麾下的人……”
“他是暗线,”祁烬截断她的话,声音缓而清晰,“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那……父亲这些年为王爷经营茶引,往来西北换取战马,没有功劳亦有……”
“此事,”祁烬再次打断,目光如沉静的深潭,“本就见不得光,更不能宣之于口,当作求情的由头。”
一条条路,皆被他堵死。顾盼兮闭眼深吸,再睁开时,眼底红痕如烧,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爷,那盼兮该如何做,才能请您出手?”她声音颤抖,却一字字咬得清晰,“查明真相所需的一切打点、银钱,顾家皆可承担!顾家愿献上所有财产、田宅、商铺,只求王爷能为我父亲周旋,留他性命,查明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