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顾恒转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认真地看着李沐晴:“如果到时候,我们的工厂还是靠着这种无限加班、透支生命的方式去生产,哪怕东西再便宜,也会被人家用‘血汗工厂’的名义挡在门外。”
“我推行双休,不仅仅是为了让工人休息,更是在练兵。我要把红星厂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第一个符合国际劳工标准的企业。当别人还在因为由于加班超时被退单的时候,我们红星厂,已经拿着这张‘绿色通行证’,去赚美元、赚英镑了。”
“所谓的懒惰,是因为分配机制不合理。只要效率提上来,做五天比做七天产出更多,这才是现代管理。”
李沐晴听得有些发愣。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陌生,太超前,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但她看着此刻的顾恒,江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种掌控一切的光芒。这个男人,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停留在小小的欧越市,甚至没有停留在现在。
他站在时代的潮头,眺望着十年后的巨浪。
这种强大的自信和格局,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我不太懂什么劳工标准……”李沐晴忽然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温柔而自然,“但我信你。顾恒,不管别人怎么说,哪怕我爸反对,我也信你。”
顾恒心中一动,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又坚定的女子。
前世的他,在官场沉浮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身边也不乏**知己,但那种纯粹的信任却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只要你信,就够了。”顾恒轻声说道。
江风依旧凛冽,但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
这一晚,几车苹果换来的不仅仅是工人的感激,还有市委领导的青睐;而这番关于未来的剖白,更是彻底俘获了李沐晴那颗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
这只是顾恒重生后的一小步,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走吧,送你回家。太晚了,阿姨该骂我拐带人口了。”
“去你的……他们反正管不了我哈哈!”
笑声散在风里,却让这肃杀的冬夜,多了一丝暖意。
1990年11月7日,立冬。
按照老黄历,这该是“水始冰,地始冻”的日子。可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跟欧越市的人们开个恶劣的玩笑。
这一天的日头毒辣得反常,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那种属于盛夏的、沥青挥发后的焦灼气味。几只不知死活的知了躲在厂区那棵老梧桐树的阴影里,有气无力地嘶鸣着,仿佛在嘲笑日历上那个黑体加粗的“冬”字。
三棉厂行政楼三楼,厂务会议室。
那台服役了十几年的“华生”牌吊扇正开到最大档,扇叶在头顶呼呼作响,试图搅动满屋子混合着汗味、劣质**味和陈旧文件气息的闷热空气。
“我说顾助理,你这就叫杞人忧天吧?”
副厂长李明辉解开了的确良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风纪扣,露出一截油腻的脖子。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欧越日报》卷成筒状,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老油条特有的、看似关怀实则讥讽的笑意。
“你看看这天,”李明辉把报纸一展,指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气温二十八度!气象台昨晚刚播报,受副热带高压异常滞留影响,今年咱们江浙大概率是个暖冬。这种时候,你提议把咱们最赚钱的印花床单停了,全线转产加厚棉服和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