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守亡夫照相馆的第三十五年，姜晚蓉亲手洗出了亡夫和另一个女人的全家福。
“这张是我最喜欢的，那时老陆刚升副总，非要在全家的见证下，送我一只千万的蓝戒。”
面前的女子对着阳光**手中的戒指，眼神怀念。
“我笑他一把年纪了，还跟我玩这种浪漫，笑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话这么说，但小姜，他是不是笑得特别好看？”
姜晚蓉看着照片上男人熟悉的侧脸，眼神发怔。
这个表情却引起误会，像以为她看入迷，苏若薇温柔地把照片全摊开来，递到她面前，“你看！”
照片上，年过半百的男人隔着时空，在照片那头笑着看她。
那张脸——
是陆铮。
四十年前说要为她下南洋，却从此音信全无的陆铮。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六十出头，西装革履，眉目舒展，哪里有出发时困窘落魄的模样？
旁边那个女人，笑盈盈地靠在他肩上。
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女。
姜晚蓉的手开始抖。
是了，这是她的丈夫。
失踪多年后带着她的一双儿女瞒着她，在外面组成了一个新的家。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脏抽痛，回过神，才发现布满老茧的手被她抓出血来。
苏若薇走的时候，多给了她一千块的小费。
“不用谢，我丈夫昨天刚给了我一千万，说起来小姜，你这照相馆开了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姜晚蓉的声音沙哑。
“哟，那您丈夫一定很支持您吧？”
苏若薇笑着说了句客套话，“有个人在后面撑着，这事业才能做得长久。”
姜晚蓉张了张嘴。
她想说——
支持吗，可他三十五年没回过一次家。
他把挣的钱全给了你和你的一千万，你的手包、你的羊绒大衣。
连你的十指，都是每一根不沾阳水，每一根手指都白皙圆润的。
姜晚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苏若薇的。
机械地整理完每一张对方需要的照片，把格外粗大的指节擦干净。
这才有工夫缩到椅子里，拿出陆铮出发前送她的布包。
将放着照片的内层打开，画面上，四十多年前的陆铮穿着一身绿工装，抱着她笑得正开心。
拍照那天，是他们刚结婚的日子。
她穿着他发了所有家当，攒钱给她买的旗袍。
那时他笑得多高兴啊，不顾拜堂现场那么多长辈在，一把抱住她，整个人黏在她身上亲了又亲。
新婚夜晚，他的面颊是更胜初见的通红。
红烛的光燃了又灭后，他在光晕中牵着她的手发誓：
“晚蓉，待我下南洋赚够了钱，我一定把你接过去，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让你有花不完的票子，给你最好的生活。”
“晚蓉，我爱你。”
她信了。
从此爱他支持他，在他久无音讯后，独自拉扯大孩子，艰难支撑起这个家，一生未嫁。
而他，竟是信守承诺，赚了好多好多钱，给了爱人永远花不完的票子。
可拿到那些的人，并不是她。
在她被人欺辱，每分钱精打细算，差点饿得带孩子啃树皮的日子里……
日渐富贵的陆铮，又跟他亲爱的妻子，在哪处海岛看玫瑰花呢？
还有她的那一双儿女……
想到这，她下意识拨通儿女电话。
儿子的电话很快通了。
还没等她开口，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屏幕那头响起：
“小朝，电话怎么响了，是你给林姨订的生日蛋糕到了吗？”
说话间，他拿起手机，与屏幕那头的姜晚蓉四目相对。
他似乎是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喊：
“晚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