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高德顺的抗美援朝  |  作者:宽城铁客  |  更新:2026-04-30
第 二章 被迫从军------------------------------------------,狠狠砸在散兵坑的土壁上,碎土块和冻硬的雪渣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高德顺蜷缩的脊背上。他死死捂住耳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身体在剧烈的震动中像狂风里的树叶般颤抖。每一次炮弹落地,大地都发出沉闷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无休止的冲击震得移位。硝烟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只剩下翻滚的浓烟和刺目的火光,世界在轰鸣中扭曲、破碎。,一股更深的、源自骨髓的冰冷,猛地攫住了他。那不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而是1948年长春城那个同样绝望的冬天。炮火的闪光,诡异地在他视网膜上幻化出另一幅景象——不是燃烧的坦克,而是自家那扇被粗暴踹开的、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咣当!”,震落簌簌的灰尘。两个穿着臃肿黄棉袄、端着老旧**的***兵闯了进来,刺刀的寒光在昏暗的屋子里一闪。为首的是个歪戴**的**,脸上横着一道疤,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高德顺家徒四壁的屋子。“谁是高德顺?”疤脸**瓮声瓮气地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算盘。那是**送给他的,希望他将来做个体面的账房先生,紫檀木的算盘珠子被他摩挲得油亮,此刻却在他手里猛地一抖,几颗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十七岁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我是。”他放下算盘,站起身。棉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60军补充团征丁!”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收拾东西,马上跟我们走!军爷!”炕上传来一声微弱而急促的呼唤。高德顺的母亲挣扎着想坐起来,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惊恐,“求求您……行行好……顺子才十七,**……**病着……”。高德顺的父亲蜷缩在薄薄的、打满补丁的棉被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长期的饥饿和过度的劳作已经耗尽了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生气。,嘴角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上头有令,凡十六岁以上男丁,一律征召!病?死了再说!带走!”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高德顺的胳膊。“娘!”高德顺挣扎着回头。,猛地从炕上扑下来,死死抱住一个士兵的腿,哭喊着:“不能啊!军爷!放了我儿吧!**快不行了……家里就剩他了……”她的声音嘶哑绝望,像濒死的哀鸣。“滚开!”被抱住的士兵不耐烦地低吼,抬起穿着厚重棉军靴的脚,狠狠踹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啊!”一声短促的痛呼。
高德顺眼睁睁看着母亲像一片枯叶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死死地、绝望地望向他的方向。
“娘——!”高德顺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拼命挣扎,想扑过去。
“老实点!”冰冷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腰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跪倒在地。他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经过门槛时,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躺在炕上,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失神的双眼,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定定地“望”着他被拖走的方向。那眼神,比长春城最冷的冰还要刺骨。
“轰——!”
又是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猛烈的气浪将高德顺从冰冷彻骨的回忆中狠狠拽回**的战场。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嘴里的泥土,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散兵坑外,炮火依旧猛烈,但间歇的短暂寂静里,隐约传来战友们压抑的喘息和痛苦的**。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土里,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刚刚在脑海中重现的、刻骨铭心的画面——母亲枯瘦的手,父亲空洞绝望的眼神,还有那重重踹在母亲肩头的、锃亮的军官皮靴……
不知过了多久,炮击的密度终于开始减弱。高德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他分不清是硝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挣扎着探出头。阵地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他看到卫生员在弹坑间穿梭,看到幸存的战士默默加固着掩体。远处,那辆被炸毁的英军坦克还在燃烧,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墓碑。
他被编入了***60军184师的一个新兵补充连。连部驻扎在长春城西一处废弃的仓库里。仓库高大阴冷,四处漏风,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和劣质**的味道。几十个像他一样被强征来的壮丁挤在铺着稻草的地铺上,眼神大多麻木而惶恐。
高德顺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除了两件换洗的破旧衣服,就是那把他视若珍宝的紫檀木算盘,还有一本用粗糙草纸订成的、写满他读书笔记和算题的练习本。这练习本,现在成了他的日记本。
一个穿着崭新黄呢子军装、蹬着锃亮马靴的军官,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根马鞭,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扫过这群衣衫褴褛的新兵,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他们的连长,姓钱。
“都给我听好了!”钱连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尖利,“到了老子的连里,就得守老子的规矩!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好好干,跟着**,有你们的前程!要是敢偷奸耍滑,或者……哼,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他手中的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军法无情!”
训话完毕,一个司务长模样的老兵开始分发所谓的“饷钱”和口粮。轮到高德顺时,司务长丢给他一小卷法币和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合面窝头。那卷法币薄得可怜,面值小得在高涨的物价下几乎买不到任何东西。而那两个窝头,颜色灰暗,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馊味。
高德顺默默接过,手指触碰到窝头冰冷粗糙的表面。他想起离开家时,母亲藏在炕洞里、剩下来最后半碗掺着麸皮的高粱米……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愤怒。
“司务长,”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月的饷,是不是少了点?还有这粮……”
“少?”司务长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喷了老兵一脸,“就这!爱要不要!前线吃紧,物资困难!懂不懂?再啰嗦,下个月饷也别领了!”
老兵嗫嚅着,不敢再说话,低下头,默默啃着那硬邦邦的窝头。
高德顺攥紧了手里的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仓库破败的窗户,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长春城被围困多时,城内早已是****。街角巷尾,时常能看到**。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却在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军饷和口粮。
几天后,轮到高德顺所在的新兵班去城东一处临时粮库“执勤”。所谓的执勤,不过是看守一些堆积在露天、被雨雪打湿、已经开始发霉的粮食袋子。粮库门口,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有老人也有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粮食。
“军爷……行行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攥着几张几乎成为废纸的法币,“我孙子……快**了……求您……卖给我一点米糠……一点就行……”
站岗的哨兵,正是那个被司务长呵斥过的老兵。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滚开!”
钱连长不知何时出现在粮库门口,他叉着腰,马鞭指着那些百姓:“这里是**重地!闲杂人等一律驱散!再敢靠近,以通匪论处!”
老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掉在地上,被寒风卷走。她绝望地看着钱连长,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流下来。
“看什么看!”钱连长不耐烦地挥挥手,“都给我轰走!”
几个士兵上前,粗暴地推搡着那几个百姓。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老人踉跄着几乎摔倒。
高德顺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他看到钱连长那身笔挺的呢子军装,那双一尘不染、在雪地里踩出清晰印痕的锃亮马靴,还有他那张因为呵斥百姓而微微涨红、写满骄横的脸。
这幅画面,与他记忆中母亲被踹倒时,那个士兵脚上同样锃亮的皮靴,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当天夜里,仓库里鼾声四起。高德顺却毫无睡意。他蜷缩在自己的地铺角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颤抖着手指,从怀里掏出那本粗糙的练习本和一支短小的铅笔头。
他翻开本子,前面几页还工整地抄写着《三字经》片段和算学题。他翻到空白的一页,铅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无法落下。白天粮库门口老妪绝望的眼泪,钱连长骄横的嘴脸,哨兵麻木的表情,还有记忆中母亲枯瘦的手和父亲空洞的眼神……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腾、撞击。
愤怒、屈辱、悲哀……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终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铅笔尖狠狠戳在粗糙的纸面上,一笔一划,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决绝,写下了七个字:
这不是我要的军队!
字迹工整、深重,几乎要划破纸背。写完后,他像虚脱一般,浑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气。他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火种。冰冷的仓库里,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窗外,长春城的夜,依旧漫长而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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