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片之痛------------------------------------------"少年郎，汝是来夺地盘的，还是来如厕的？"，带着一股陈年霉味。苟圣——或者说张伟——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晨光正从破败的屋檐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哪里？，是后脑勺上那记重击般的疼痛，是眼前突然炸开的白光。，就是这里。——他能感觉到，这身体比他原来的年轻，也更虚弱。，心跳的节奏也不同。，看到的是一只陌生的手——皮肤粗糙，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干净的，因为常年敲键盘而带着薄茧的。"我……"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记忆像是被撕裂成了碎片。、深夜的街道、突然的眩晕……然后，就是这片灰蒙蒙的天空。，身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硌得后背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混合气味：腐烂的菜叶、人畜粪便、还有某种说不清是霉味还是馊味的浊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糊在他的鼻腔和喉咙上。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问汝话呢。"那声音又近了些，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硬物在刮擦地面。
苟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循声望去。巷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个老叟，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旧短褐，手里握着一把竹枝扎成的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污秽。老叟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浑浊的光，直直地盯着他。
"我……"苟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此乃何处？"
"长干里。"老叟的扫帚停了下来，竹枝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建康城最南边的贫民居所。观汝这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苟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他还穿着那身衣服——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但这身打扮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把一只企鹅扔进了鸡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自己叫张伟，三十二岁，某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就是这里。
穿越。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荒诞的、不真实的眩晕感。
"南朝。"老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扫帚柄指了指远处，"宋文帝刘义隆在位，元嘉二十三年。少年郎，汝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还是……"
老叟的话没有说完，但苟圣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巷尾那个简陋的棚子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几根木棍和破布搭起来的窝棚，旁边挖了一个坑，坑边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整齐地码着一摞东西——
竹片。 约莫手掌宽，一尺来长，边缘被削得薄而锋利，在晨光下泛着青**的光泽。
苟圣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个熟读历史的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厕筹。 古代人用来……清洁的工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的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头涌上一股酸水。
"那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轩。"老叟理所当然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今日的天气，"怎么，汝要用？两文钱一次。"
苟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躺卧而发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棚子，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
越靠近，那股气味就越浓烈。 氨水的刺鼻、粪便的恶臭、还有某种**的甜腻，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浊流，冲击着他的嗅觉神经。苟圣捂住口鼻，但那种气味仿佛能穿透皮肤，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一摞竹片。
近了看，那些竹片更加触目惊心。
有些竹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刺，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可疑的黄褐色污渍，在晨光的照射下，他甚至能看到竹片表面细微的纤维纹理——以及那些纹理间干涸的、难以名状的痕迹。
"这……"他的喉咙发紧，"此物如何用？"
"还能如何用？"老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刮罢。刮完在桶中涮一涮，放回去下个人接着用。"
放回去。 下个人。 接着用。 苟圣的胃部终于不堪重负，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混合着胆汁，喷溅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啧，晦气。"老叟嫌弃地后退了几步，"新来的就是麻烦。"
苟圣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干呕。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这就是穿越。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美女相伴。
只有一摞沾满粪便的竹片，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
"少年郎，"老叟的声音又近了些，"既然汝不是来夺地盘的，那就赶紧走吧。长干里不养闲人，更没有多余的吃食给汝。"
苟圣抬起头，看着老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我……"他的声音嘶哑，"我饿了。"
"饿了？"老叟冷笑一声，"长干里谁不饿？"
他转过身，继续扫地，竹枝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去，找铁拳帮。他们正在招打杂的，管一顿饭。"
"铁拳帮？"
"城南的地头蛇。"老叟用扫帚指了指巷子深处，"沿着这条巷子走到头，左转，看到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
"不过……"老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小心点，那帮人可不好惹。"
苟圣点了点头，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的双腿还在发软，但饥饿感已经压过了一切。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是**的巢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灰色的卫衣，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这身打扮在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但在这个时代，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身合适的衣服，否则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异类。
"多谢老人家。"苟圣朝老叟拱了拱手，尽管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礼仪是否正确。
老叟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扫帚，像是在驱赶一只**。 他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没注意到老叟在他身后停下扫帚，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又一个……"老叟喃喃自语，"这个月第三个了。"
他的目光越过苟圣，看向巷子尽头，那里有一面斑驳的土墙，墙根下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造孽啊……"老叟叹了口气，继续扫地。
而在那堵土墙后面，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苟圣离去的方向。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着几个麦饼。 --- 苟圣走出十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叟还在扫地，动作缓慢而机械。但在老叟身后的墙根下，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竹篮。 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苟圣盯着那个竹篮，心跳漏了一拍。
那篮子里的麦饼，在晨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的、金**的光泽。
他能闻到那股香味——淡淡的麦香，混合着刚出炉的热气。
那是食物的味道。
是生存的味道。
他的胃部再次痉挛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恶心。
是因为饥饿。
极度的、撕裂般的饥饿。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东西，他不能拿。 但他的身体却在颤抖，双腿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不……"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停下脚步。
不是他的东西，不能拿。 这是底线。 哪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也要守住这条底线。
因为一旦他跨过了这条线，他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人？ 一个抛弃道德和原则的人？
那样的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苟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作斗争。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是圣人，但他也不想成为野兽。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普通人。
而他相信，一定有办法的。 不用**，不用**，不用伤害别人。
凭借自己的双手，凭借自己的智慧，他一定能找到出路。
这是他的坚持。 也是他的骄傲。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竹篮被人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像是一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