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初见
乌县的九月，还带着夏末的余热。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泡面的味道。四人间，我是最后一个到的。靠门下铺已经铺好了深蓝色的床单，一个男生盘腿坐在上面，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里面，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灿烂。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
“哟！最后一个兄弟！”
他把西瓜往旁边一放，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赵宇，临江人，数字媒体技术专业，身高一米七八，单身，爱好打游戏、吃瓜、看美女。”
我看着他的手，停了两秒，握上去。
“胡扬。”
“没了？”
“嗯。”
赵宇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他咂了咂嘴：“兄弟，你这穿衣风格，有点东西啊。”
我没接话，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挂进柜子里。黑色，白色，灰色，灰色，黑色，白色。赵宇在旁边数着，数到第八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只有这三个颜色？”
“够穿了。”
赵宇看了我三秒，忽然笑了。“行，兄弟，我开始喜欢你了。”
班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教学楼A座302，一间阶梯教室。我和赵宇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赵宇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女生不少”，我没接话，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辅导员姓林，戴眼镜，说话不快。讲了学分、选课、挂科的后果、宿舍管理，最后让大家自我介绍。
按学号顺序，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我没怎么听，目光在教室里漫无目的地扫过，直到——
“下一个，肖沬。”
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很长，垂在肩侧。她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鹅蛋脸，线条柔和得像用铅笔轻轻描出来的。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上扬，自带一点慵懒的松弛感。瞳孔很亮，眼白干净，看向侧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鼻梁小巧精致，鼻头圆润不钝。唇形是饱满的M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清冷的少年气。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肖沬，来自卫县。”
四个字，说完就坐下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我盯着她坐下的方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不对，这句太俗了。她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词，上阕已经有了，下阕还在等。
“兄弟，”赵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口水要流下来了。”
我收回目光。
“没有。”
“你在看那个女生？”
“没有。”
“卫县那个？”
“……没有。”
赵宇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赵宇去打游戏了，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乌县到卫县。
249公里。
我看着这个数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也许只是因为她说“卫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只有同省人才听得出来的熟悉感。
我把手机放下，翻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留下了一行——
“今天遇见一个人，像雨后的老街。”
我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宿舍里赵宇的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地响。我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栏杆，凉凉的。
九月的风，还没开始吹。
但我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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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伞
第一次和肖沬说话，是因为一场雨。
那是开学第三周的周三下午。下课铃响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雨帘从教学楼门口一直挂到台阶下面，哗哗地响。一堆人堵在一楼大厅，等着雨停或者等人送伞。
我站在门口，正准备撑伞走人，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沬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靠着柱子，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她没带伞。
我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我走过去，把伞递给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细长的杏眼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带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