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是认真的
“那是谁?”**惊讶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外男在后宅?”
然而,不等她细瞧,那道身影已经拐进两座院落之间的夹道,消失不见了。
“许是巡夜的家丁吧!”云霜序心事重重,也懒得去理会。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院,裤腿和鞋袜都湿透了。
正屋廊下站着两个仆妇,见云霜序过来,便打起门帘请她进去。
云霜序解下落满了雪的斗篷递给**,让她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进了屋。
屋里燃着上等的檀香,炭火盆里烧着红通通的银丝炭,国公夫人魏氏正眯着眼睛靠坐在四方榻上,由两个丫头给她捏肩捶腿。
她前不久刚过了四十二岁的生辰,因着保养得当,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国公夫人做久了,眉宇间自带威仪,很能震慑人。
云霜序垂眸走过去,对她福身一礼:“儿媳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唤儿媳前来所为何事?”
魏氏缓缓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开口便是不留情面的质问——
“换个院子而已,又不是要取代你的正妻之位,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京白一个大男人,好言好语同你商量,你非但不给他面子,还拿和离来威胁他。
***就是这么教你给人做媳妇的?
你的女诫女训都读到哪里去了?”
云霜序来之前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急不可耐,尖酸刻薄。
看来为了抱孙子,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母亲不觉得这事很荒唐吗?”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儿媳虽然年轻阅历少,也没听说谁家妾室怀了孕要主母腾地方的,传出去只怕人家笑话的不止我一人。”
魏氏脸色一变,推开捶腿的丫头坐了起来。
“笑话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己不能生,迁就云娘一下有何不可,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孩子的嫡母,你不让着大人,总得让让孩子吧?”
又是这一套。
云霜序想,怪不得谢京白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母亲太抬举我了,我还是个黄花闺女,怎配做人家母亲?”她忍不住呛了一句。
“你......”
魏氏噎住,气得直拍炕桌:“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当初是你在安阳郡主的生辰宴上,假装醉酒闯进了京白休息的厢房。
***为了攀上我们家,寻死觅活要京白对你负责。
京白被迫娶了你,虽不愿与你圆房,却也在人前给足你体面,初一十五到你那里用饭歇息,还劝我把管家权给了你,你还想怎样?”
她说到气头上,指着云霜序厉声命令:“你给我到雪地里跪着反省去,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把院子让出来,什么时候再回去!”
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伤疤,就这么当着下人的面被无情揭开。
云霜序心头一阵刺痛,难堪、羞愤、委屈、心寒齐齐涌上来,激得她眼眶酸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当初那事,并非她有意为之,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进了谢京白的厢房,和谢京白躺到了一张床上。
谢京白愿意娶她,保全了她的颜面,她确实很感激他,将他奉为神明,恨不得当牛做马报答他。
正因如此,哪怕谢京白在新婚当天迎妾室进门,并在婚后一直独宠妾室,冷落她这个正妻,她也毫无怨言。
谢京白初一十五到她那里歇息,是和她分房睡的,让她管家,是因为魏氏身子不好,不能劳累。
而魏氏之所以放权,是想抓她的错处,看她会不会偷着接济娘家,好以此拿捏她。
她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每天小心翼翼,恪守本分,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不敢出半点差错。
为了讨谢京白欢心,她把公婆当成亲爹亲娘孝敬,对府里所有人客气谦让,妾室整日上蹿下跳她也忍着。
这样还不够吗?
难道非要她让出自己的院子,把比她这个主母还先怀孕的妾室供起来才够吗?
她攥紧拳头,指甲刺破皮肉,尖锐的疼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愤。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魏氏咄咄逼人的目光:“我不跪,当年的事非我所为,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问心无愧,想要我给林轻云腾院子,只有和离这一条路,其余免谈!”
魏氏震惊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往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儿媳,竟敢和她这样说话。
“混账东西,反了你了!”
她抓起茶盏摔在云霜序脚边,“不跪是吧,我这就让人请***过来,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女儿。”
“......”
云霜序一句“随便”到了嘴边,想起母亲每每在魏氏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里。
万一魏氏真把母亲找来,以母亲的性子,非但不会替她撑腰,说不准还要亲自督促她搬院子。
不行。
这件事绝不能让母亲掺和进来。
至少在谢京白答应和离以前,不能让母亲发现端倪。
她咬咬牙,逼退快要流出的泪,转身走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扯絮似的从昏暗天空飘落,她走到院中,直挺挺地跪在了厚厚的积雪上。
**跟过来,把斗篷给她披上,话音带着哭腔:“这天寒地冻的,夫人怎能如此心狠,奴婢这就去找老夫人,让她老人家为您主持公道......”
“别去。”云霜序出声制止她,“我没事,你什么都不要做,让我在这里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问。
“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云霜序平静又坚定地说道。
**似懂非懂,挨着她跪下:“奴婢陪少夫人一起。”
院子里寂寂无声,只有飞雪簌簌而下。
院子里的下人悄悄凑到一处窃窃私语,向云霜序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云霜序浑然未决,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雪花落了她满身满头。
膝盖早已被冰雪浸透,寒意刺骨。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云霜序,记住今夜的寒冷与屈辱,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不原谅,不退缩,不回头!
头顶的落雪突然停止,一**阴影笼罩下来。
云霜序抬头,发现谢京白不知何时撑了一把油伞站在她身旁。
本就颀长的身姿,从仰视的角度看,更显挺拔,如雪中青松。
可那又怎样?
她既已决定离开,纵是谪仙下凡,她也不要了。
“你怎么这么倔?”
谢京白弯腰将她拉起来,眼中隐约竟有几分怜惜,“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母亲这边我会同她说的,你回去后也好好反省一下,再别说那些赌气的话,我当初既然决定娶你,就永远不会休弃你......”
“不是休弃,是和离。”
云霜序挣开他的手,向后退开,“我没有赌气,我是认真的,四爷和林姨娘情深意重,这些年,是我耽误了你们,和离,是我们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谢京白的手僵在那里,眉头不自觉皱起:“你究竟想怎样,一个院子而已,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到底谁在闹?
云霜序本已放弃了辩解,可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国公府的宅子,本就是请最好的**师选出的**宝地,院子和院子之间还有什么**好坏之分?谢四公子,您心思敏捷,才冠京都,难道就没想过那道士有问题吗?”
她突然用这般疏离的称呼叫他,谢京白望着她泛红的眼睛,不禁一阵恍惚。
“什么意思,你怀疑那道士是被云娘收买的?”
云霜序迎着他的目光,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总算意识到不对了吗?
他总算肯听她说话了吗?
她不求他完全相信她的话,哪怕稍微产生一点点怀疑,去查一查也是好的。
她敢肯定,这件事就是林轻云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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