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爻、丑、家。------------------------------------------，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是昨天林爻教她的那个字。他说：宝盖头要圆，像屋顶，下面那个字，先横后撇。她写了。宝盖头写成了三角形，屋顶是尖的。再写一遍，圆了一点，下半截撇拉太长，字歪了。。，蚂蚁排队搬东西。看了一会儿，跑回屋里，翻出一张糙纸和旧毛笔。竹简贵，她舍不得乱用。纸是林爻记账的，还有几张。，磨墨，蘸饱笔，慢慢写。先写宝盖头，撇、横钩，弧度还行，右边有点塌。停了停，心里过一遍顺序，再往下。横、撇、弯钩，起笔歪了，收笔急了，弯钩像个问号，最后一捺拉太长了。。她退后看。“家”，是“豕”。少了宝盖头。歪歪扭扭的，但这是她写的最好的一个了。她看了好久，嘴角慢慢翘起来。。张嘴，没声音。，林爻在擦桌子。店里两桌客人。阿丑扯他衣角。林爻低头，“怎么了？”她把藏在身后的纸举起来。，接过纸，看了又看。“你写的？”。，半天没说话。阿丑有点慌，以为写得太丑，伸手想抢回来。林爻侧身躲开。“不许抢。我还没看完。”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这张，我收了。”。，“收好。以后你写字好看了，这张能卖钱。”
阿丑抬脚踩他。林爻吃痛，没躲。
“真的写得好。比我的好。”
阿丑不信。他每次都这么夸。上次王屠户在墙上写欠账，他也说写得好。但心里还是暖了点。
她跑回后院，拿树枝在地上重新写。心静了，手稳了，这次写得端正多了。蹲着看地上的字，想起以前的事。
五岁刚到武夷山的时候，师父问她名字。她摇头。老头想了想，“你不丑，就是没人起名。叫阿丑吧。丑字笔画少，好写。”她拿树枝写“丑”，横平竖直，最后一横拉得老长。师父说：“这一横留给你以后长。”
后来林爻教她写字。先教“人”，一撇一捺，站稳。再教“爻”，他自己的名字，两个叉叠一起。阿丑看着不像叉，像两个人挨着。最后教“口”——他当时写的是“口”，说这是个重要的字。但阿丑知道，他要教的是“家”，她还没学会。她在地上又写了一遍“家”——这次宝盖头圆了，下面还是缺笔，但像个字了。写完了，在旁边画一棵树，树上画几个圈，当枇杷。
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厨房里看。林爻在切菜，萝卜丝整整齐齐。
“饿了？”他没回头。
阿丑用脚尖叩地。这是他们的暗号：不饿，有事。
林爻放下刀转身。阿丑拿着树枝站在门口，眼里带笑。
“又写字了？”阿丑点头，拉他袖子，一路拉到后院。地上三排字：“人二豕”。那个“二”是林爻名字的第二部分，“爻”的上半没写出来。
“人”立着，“二”歪了，“豕”缺宝盖头。三字高低不一，像三个人站一起。
林爻蹲下看着，没说话。
阿丑蹲下来，在“豕”旁边又添了一个——“丑”。四字排开：人、二、豕、丑。她起身拉拉他袖子，指指地上的字，指指他，指指自己，最后指指面馆。
林爻懂了。她在说：你和我，这里是家。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字，又揉了揉她的头。
“嗯。我们是一家人。”
阿丑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墨渍的指尖，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字上。
前厅王屠户喊：“林小哥！结账！我这面里怎么有根头发！”
林爻站起来，“我去前头。你在这儿接着练，晚上我检查。”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头发不是我的。我头发短，他自个儿的。”
阿丑又蹲下，再写一遍“家”。这次写对了大半，只缺一笔。写完了，扔下树枝，跑去厨房帮忙端碗。路过门槛，拿手比了比门框。比上个月高了一点。
她会慢慢长大。字会越写越好。那个人，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