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窑。我几乎是小跑着冲过窑口，想尽快离开这令人心悸的狭窄空间。就在我的右脚刚刚踏出**阴影、左脚尚在窑口浓重墨色里的刹那——
“嗷——！！！”
第一声，尖利、凄厉，撕裂空气，仿佛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过耳膜！
我浑身剧震，扁担“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土路上。那声音并非来自前方，亦非身后，而是——正正悬在头顶上方！公路？可那条仅容板车通行的土路，明明就在**斜上方不足三丈处，路基以青石垒砌，高出窑顶一截。声音就是从那青石路基的上方、从虚空里炸开的！
“嗷——！！！”
第二声紧随而至，比第一声更短促，更绝望，像被扼住咽喉的最后一口气喷出。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耳中嗡鸣如千鼓齐擂。余光瞥见舅舅已抢到我身侧，他左手死死攥住我的右臂，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右手却闪电般抬起，五指箕张，严严实实捂住了我的双眼！掌心粗糙滚烫，带着浓重的汗味与木屑气息。
“别看！往前走！快！”他吼道，声音嘶哑变形，全然不是平日的低沉，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第三声“嗷——！！！”就在这吼声里迸出，近得如同贴着我后颈皮肤刮过，冰凉刺骨。
我被舅舅拽着，几乎是拖着往前踉跄。他捂着我眼睛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死死箍住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稍一松懈，我就会被那声音攫走。我被迫低头，视线被完全剥夺，世界只剩下掌纹的粗粝触感、舅舅手臂肌肉绷紧的坚硬弧度、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盖过了那愈发凄厉的哀嚎。
“嗷——！！！”
**声。声音里竟似**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旋”感，仿佛不是一声，而是三声叠在一起，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在**残壁与山岗芒草之间反复弹射、扭曲、放大，最终狠狠撞进我的颅腔深处。一股冰冷的腥气，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像腐烂的苔藓混着陈年铁锈，又像暴雨前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尸骸气息的湿冷。
“嗷——！！！”
第五声。它来了。
这一声，竟奇异地“断”了。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骤然崩断！尾音化作一缕尖锐到无法形容的、高频的嘶鸣，如同无数细针同时扎进太阳穴，又猛地抽离！我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血红，随即是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全靠舅舅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架住。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那第五声彻底撕碎的瞬间，舅舅那只捂着我眼睛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大口喘气，肺叶**辣地疼，视野里全是晃动的金星。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脚下——那条被踩得发硬的黄土路，几颗被踩扁的、暗红色的野莓果实，粘在泥土里，像凝固的血点。
舅舅没再说话。他弯腰，捡起我的扁担，又默默拾起自己的，动作沉稳得可怕。他重新挑起担子，转身，朝着山下村庄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背影在愈来愈浓的暮色里，挺得笔直，像一杆**大地的、沉默的标枪。我踉跄着跟上